第2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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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骜骑在马上,望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城门,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

“攻城。”

号角声响起,秦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去,箭矢如雨,遮天蔽日,城头的韩军拼死抵抗,可他们已经被围困了半个月,粮尽援绝,士气低落,箭矢早就射完了,刀剑也砍钝了,只能抱着石头往下砸。

城门在午时被撞开。

秦军涌入城中,没有烧杀抢掠,没有屠城泄愤,只是沿着主街一路推进,将沿途的韩军缴械、控制、押解出城。

蒙骜走在队伍最前面,马蹄踏在新郑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他走过长街,走过市集,走过那座巍峨的宫城,最后,停在韩王的寝殿前。

韩王穿着玄色的冕服,端坐在王座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的身后,是空荡荡的大殿,朝臣们早已跑光了,妃嫔们躲在偏殿里瑟瑟发抖,内侍们跪在廊下,头都不敢抬。

蒙骜走进大殿,靴子踩在冰冷的石板上,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他走到韩王面前,停下脚步,看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孤零零坐在王座上的亡国之君。

“韩王,”蒙骜的声音不大,却很稳,“请吧。”

韩王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站起身,冕旒垂落,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寡人……知道了。”

他跟着蒙骜,一步一步走出大殿,走过长长的甬道,走过那些曾经属于他的宫阙楼阁,走过那扇他出入无数次的宫门。

宫门外,一辆马车已经等在那里,车帘低垂,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样子。

韩王站在马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他生活了半辈子的宫城。

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宫城的琉璃瓦在阴天里失了光彩,灰扑扑的,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辚辚启动,沿着那条长长的御道,向咸阳的方向驶去。

身后,新郑城的城门上,秦国的旗帜缓缓升起,在阴沉的天空下猎猎作响。

韩国,亡了,在六国冷眼旁观中消失了。

消息传回咸阳时,异人正在偏殿与吕不韦商议军务,内侍激动的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王上!新郑……新郑破了!”

异人的手微微一顿。

吕不韦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内侍。

“韩王呢?”

“韩王……韩王被蒙将军护送着,正在来咸阳的路上。”

吕不韦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异人。

异人坐在案边,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他沉默了片刻说到,“韩国,没了。”

吕不韦俯首:“王上,天下一统,自此而始。”

异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舆图,看了很久很久。

韩国灭亡的消息,像一阵风,瞬间吹遍了六国。

魏国大梁,信陵君魏无忌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捏着那份从新郑传来的密报,久久没有动。

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曳。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争论什么。

“君上,”老门客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韩国没了。”

魏无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秦军从出兵到灭韩,不过三个月,蒙骜一路东进,势如破竹,韩国竟然……竟然连三个月都没撑住。”

“三个月?”魏无忌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从宜阳陷落到新郑城破,不过四十天,四十天,一个国就这么没了。”

老门客沉默了。

魏无忌转过身,走到案边,将那卷密报摊开,又看了一遍。

“蒙骜是先锋,王龁断后路,一个佯攻,一个奇袭,配合得天衣无缝,”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可真正可怕的,不是蒙骜,不是王龁,而是秦王。”

老门客抬起头。

“秦王这一仗,打的是韩国,可他的刀,架在六国脖子上,他让魏国来不及反应,让楚国来不及救援,让赵国来不及插手,让齐国、燕国连消息都没收到,仗就打完了。”魏无忌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这份算计,这份耐心,这份……狠辣。”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魏国,又还能撑多久呢?”

老门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们都知道答案,只是谁都不愿说出口。

邯郸,赵王宫。

赵王坐在王座上,面色铁青,手里那份来自咸阳的国书被他攥得皱巴巴的,几乎要撕碎了。

“韩国亡了。”他慢慢吐着气,“三个月,三个月就亡了。”

郭开站在殿下,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寡人早就说过,秦国是虎狼之国,不可不防,可你们呢?你们一个个都说,秦国暂时不会东出,秦国不足为惧!”赵王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吼出来的,“现在呢?韩国没了!下一个是谁?!是赵国还是魏国?!”

朝臣们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接话。

赵王喘着粗气,目光从那些低垂的脑袋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郭开身上。

“郭开,你说。”

郭开的脖子缩得更短了,声音都在发抖:“臣……臣以为,秦国新灭韩国,需要时间消化,短期内不会对赵国动手……”

“短期内不会?!”赵王打断他,“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你说李牧已死,北地不足为惧,结果呢?李牧没死,他去了秦国,他替秦国收服了北地,他封了武安君!你说的每一句话,最后都成了笑话!”

郭开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得咚咚响。

“王上息怒!臣……臣知罪!”

赵王迁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厌恶。

“知罪?你知道有什么用?”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寡人现在需要的,不是谁认罪,是办法,是能挡住秦国的办法。”

殿内一片死寂。

郢都,楚王宫。

春申君站在舆图前,面色阴晴不定。

韩国灭亡的消息,他已经收到三日了,这三日里,他几乎没合过眼,一闭上眼就是秦军的铁蹄,就是蒙骜的旌旗,就是那座被攻破的新郑城。

“君上,”幕僚低声道,“秦王此举,意在试探六国的反应,韩国既灭,下一个不是魏国就是赵国,楚国暂时无虞。”

春申君转过身,看着他。

“暂时无虞?”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韩国亡了,魏国能撑多久?赵国能撑多久?等秦国吞了魏国和赵国,下一个,就是楚国。”

幕僚沉默了。

春申君走回案边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我有时候在想,当初若是听信陵君的话,合纵抗秦,如今会不会是另一番局面。”

幕僚抬起头,看着他。

春申君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会的,六国各怀心思,合纵也只是一盘散沙,信陵君再厉害,也拉不起这艘沉船。”

他放下茶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下去。

“但也好比现在什么都不做的强。”其实终究是不甘心什么都不做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