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第226章
赵絮晚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比小政儿麻那会要大了不少,看着异人心惊胆战生怕,但好在一直都很平静, 和它哥一样, 怀的时候都听话。
等要生的时候, 才稍微闹腾了一下。
那一夜,咸阳宫灯火通明。
异人守在产房外, 从深夜坐到天明, 又从天明坐到黄昏, 内侍们几次请他回偏殿歇息, 他都不动, 就那么坐在那里,听着产房内隐隐传来的声响,面色平静如水,攥着扶手的手指却泛着白。
小政儿也被惊动了, 他半夜爬起来, 披着外衣就要往外跑,被内侍们拦住了好几回, 最后实在拗不过,只好让他去了。
他到的时候,正看见阿父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他脸色发白,手脚都控制不住的发抖,异人见到他过来很生气,指着内侍让他们带太子下去。
小政儿哭闹着不干,最后父子俩就那么僵持着。
也不知等了多久,产房内忽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那哭声又脆又亮, 划破了黎明的寂静,回荡在整座寝殿上空。
异人霍地站起身,小政儿也跟着跳起来,父子俩齐齐望向产房的门。
门开了,产婆满脸喜色地跑出来,跪伏于地。
“恭喜王上,王后生了位小公子!”
异人只觉得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大步走进产房,小政儿紧紧跟在后面,侍们想拦又拦不住,最后只能让父子俩都进去。
产房内,赵絮晚躺在榻上,面色苍白,额上还带着汗湿的痕迹,却冲着他笑。
她的身边,躺着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红通通的,正闭着眼,小嘴一努一努的。
异人走到榻边,看着那个小东西,久久没有说话。
赵絮晚看着他,轻声问:“怎么,傻了?”
异人这才回过神来,在榻边坐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小东西的脸。
软的,热的,活的。
小政儿挤到榻边,踮着脚往里看,看见了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愣了一下。
“阿母,他怎么这么丑?”
赵絮晚:“……”
异人:“……”
产婆在一旁连忙解释:“太子殿下,刚生下来的小公子都是这样的,过些日子长开了就好看了。”
小政儿将信将疑地看着那个小东西,又看看阿母,再看看阿父,最后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那好吧,我勉强认他做弟弟。”
赵絮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小政儿又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那个小东西,忽然道:“我是你哥哥,以后我罩着你,不过你要是敢跟我抢阿父阿母,我还是会揍你的。”
那小东西闭着眼,小嘴努了努,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小政儿看着他那副无知无觉的样子,忽然又心软了,补充道:“当然,别人欺负你,我也帮你揍回去,你小,不会打架,哥哥会。”
赵絮晚和异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咸阳宫添了位小公子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天下。
六国使节的贺信雪片般飞来,言辞恭敬,礼单厚重,赵国那边尤其殷勤,送来的贺礼堆了半间屋子,除此之外郭开还亲笔写了一封贺信,措辞谦卑得几乎卑微。
异人看过那封信,淡淡一笑,随手放在一边。
“郭开这是怕了。”他对吕不韦说,“怕寡人真让李牧领兵攻赵。”
吕不韦点头:“赵国如今内忧外患,廉颇虽在,却已老迈,朝中无人可用,郭开想稳住秦国,什么都愿意给。”
“可惜,”异人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寡人要的,他给不了。”
他的目光落在邯郸的位置上,久久没有移开。
吕不韦看着他,心里明白,王上的心思,已经不止于边境的安宁了。
但这话,现在还不能说。
毕竟,王后刚刚生产,小公子才刚刚落地,咸阳宫里,正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时候。
有些事,不急。
赵絮晚坐月子的时候,宫里比往日热闹了几分。
小政儿每日从东宫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弟弟。起初他还嫌弃弟弟皱巴巴的不好看,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小东西渐渐长开了,白白嫩嫩的,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看见他就咧嘴笑。
小政儿的心,彻底被俘获了。
“阿母,弟弟笑了!”
“阿母,弟弟抓住我的手指了!”
“阿母,弟弟是不是认识我?”
赵絮晚每次看着他兴奋的小脸,都忍不住想笑。
“是是是,他当然认识你,你是他哥哥。”
小政儿听了,得意洋洋,转头对着那个小东西认真道:“听见没?我是你哥哥,你要记住。”
那小东西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忽然又咧嘴笑了,露出没有牙齿的粉嫩的牙龈。
小政儿的心都化了。
他趴在榻边,跟弟弟絮絮叨叨说了好久,说东宫的趣事,说太傅讲课有多无聊,说他新得的木剑有多锋利,说等他长大了,就带弟弟去骑马。
那小东西听不懂,但每次他说话的时候,就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偶尔咿咿呀呀地应几声。
转眼到了满月。
咸阳宫摆了满月宴,宗室重臣、六国使节都来了。觥筹交错间,恭贺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异人抱着小儿子,接受众人的祝贺。那孩子也不怕生,乌溜溜的眼睛到处看,偶尔咧嘴笑,惹得众人一阵夸赞。
“小公子生得真好,眉眼间有王上的风范!”
“是啊是啊,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异人听着这些恭维话,面色平静,眼底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赵絮晚倒是没有去,她坐了一个双月子,这次生完孩子,虽然没有很惊险,但她总感觉使不上力气,感觉比生政儿那会还累,总是脸色发白手脚无力。
太医看了半天看不出什么,赵絮晚自我感觉应该是现在的医疗条件太差了,产妇有些病也没办法治疗,只能慢慢养着。
她倒是问了系统有没有什么能治疗的药物,可惜系统里的都是保命的,关键时刻救一救的那种,赵絮晚遗憾退场。
满月宴后,异人给这个小儿子赐了名。
嬴琤。
琤,玉声也,清脆悦耳,温润如玉。
赵絮晚念着这个名字,觉得挺好,起码她知道生的是个儿子之后一直以为可能是成蟜,现在想想,历史的走向虽然没有变化,但很多小细节已经变的面目全非,没有了成蟜也挺好。
这样她也不担心自己是不是抢了别人的孩子。
嬴琤的出生,仿佛给咸阳宫带来了一股新的气息。
异人依旧忙碌,但每日回寝殿的时间比从前早了,就为了在小儿子睡前看他一眼。
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也许是因为这个儿子的出生向朝臣证明了他的身体还没有那么差,哪怕他一直身形消瘦,面色苍白,看着和他的祖父就不像——不像长寿的命。
秦昭襄王活到了七十多岁,先王也活了五十多,异人还不到三十偏偏看着比前两位王的身体都要差,也怨不得朝臣不放心。
他要是现在没了,太子也不过七八岁,难道真的要重复襄王的老路让太后垂帘听政吗?
小政儿依旧每日来报到,风雨无阻,他如今已经能熟练地抱着弟弟了,虽然抱不了多久手就酸了,但每次抱起来,都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阿母,你看,琤儿又重了!”
“阿母,琤儿今天对我笑了三次!”
“阿母,琤儿是不是认识我了?他每次看见我都笑!”
赵絮晚每次都认真点头,认真夸他,把他夸得小尾巴翘得老高。
琤儿呢,也确实是喜欢这个哥哥每次小政儿一来,他就咧着嘴笑,小手小脚乱挥。
小政儿每次都被他这副热情的样子哄得心花怒放,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捧到弟弟面前。
赵絮晚倒是不常抱着他,她产后一直一副怏怏的样子,就连医师也说了让王后少操劳,所以每次都是异人,小政儿,阿月或者奶娘轮流抱着他。
和异人比起来的话,赵絮晚对小儿子的态度明显比不上政儿刚出生那会,不光是异人能看出来,就连小政儿也看出来了。
不过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小政儿才会对弟弟越来越好,比起还在肚子里的时候时不时吃点醋,现在的小政儿对于弟弟是又怜又爱。
他是不会怪阿母没有很喜欢弟弟,毕竟阿母身体不好,平常看着脸色也不好,没有以前健康,他也不会怪弟弟出生了让阿母身体不好,毕竟弟弟的出生是阿父阿母共同决定的,如果她们没有决定,弟弟也不会出生了。
思来想去,小政儿决定把自己的那份爱补给弟弟,就当阿母缺少的那份。
六月的时候,边境传来消息,匈奴南下。
北地的部落虽然归附了秦国,但草原深处那些更远的匈奴人,并不把秦国的威严放在眼里。他们趁着秋高马肥,一路南下,劫掠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