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唯一的家人
“老公。”席林轻轻喊他一声:“上午我说那些话是我不对,但是你不对的地方更多,你先是答应我了可以出去,又突然变卦要再来一次才能出去,我也答应了,可我要出门的时候你还是哄着我骗着我不让我出去。”
“你变卦好多次,你这是在故意欺负我,也不应该擅自替我做决定,你这样不对,要跟我道歉。”
纪惟舟抚摸着他的头发,回复道:“对不起。”
“老公,我也对不起。”席林附和了一句。
纪惟舟把席林抱得更紧,轻轻拍拍他的屁股,闭着眼睛坦率承认:“席林,不是你的错,是我太小心眼。”
席林想要弄清楚的事情离纪惟舟太远了,好像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纪惟舟就是自私、小心眼,和席林待在一起,他好像总是变得格外扭曲。他不想席林穿得漂漂亮亮地去见他不认识的人,不想让席林卷进陷进和他无关的事情之中,里面有太多未知,而纪惟舟一丁点都接受不了。
纪惟舟想要席林的世界是围着他转的,他也围着席林转。
“是我错了,我不应该用我自己的标准要求你。”纪惟舟说,“可你的世界离我太远了,我不想你离我那么远。”
“席林,但你也不要说我没资格管你这种话,老公很伤心。”
“那我不说了,你管着我吧。”席林觉得被纪惟舟管着也挺好的,只要讲道理。
纪惟舟“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揉着席林的耳垂,如果可以他很想把席林和自己关在一起,不被任何事打扰,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愿意让席林见任何人,让席林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
如果纪惟舟真的这样做,席林也不会开心。
纪惟舟在心理上退了艰难的一大步:“以后有什么事都和我说,你是我一个人的,就爱我,好吗?”
席林仰仰头,望着他高挺的鼻梁,面对纪惟舟又一次的寻求肯定,他在纪惟舟唇角亲了下:“嗯,我是老公一个人的,只爱老公。”他顿顿,深呼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凑到纪惟舟耳边略显奔放地表示:“就吃你的。”
他剩下几个字淹没气音里。
他的哄人技术最高上限仅限于此,席林说完后,好不尴尬,整个人嗡嗡响两声,跟开水壶一样红透了。
纪惟舟陷入短暂的沉默,他察觉到纪惟舟又起来了,席林着急忙慌地推他:“诶,我们还要上去吃饭,别闹了,你压一压!”
“你从哪儿学来的?”纪惟舟绷得很紧,无奈到有点咬牙,这次也不管什么非要抱着贴着,就让席林把他推开了,否则保不齐要闹到什么时候去。
席林低头整理着皱起来的衬衫,耳朵根有点红:“什么从哪里学来的,你教的!你每次都说,乱七八糟的,我就是学以致用了一下。”
纪惟舟背过身去,他不能再看席林的脸了,独自扶着树压枪。
两个人正式上去吃饭的时候,比两个人在楼下碰见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相当赶巧的就赶着饭点到。席林放空着脑袋,竟然有种帅老公上门见岳父岳母的感觉,好像电视剧里演的回门——
但是每次电视剧里演的回门,气氛都挺暗潮涌动的。
门开了。
席林直直和席满对视上,席满喊了声:“哥,惟舟哥,你们来了。”
席林点点头,侧身从席满旁边的空隙钻了进去,纪惟舟把刚刚去车上拿的上门礼品递给席满,在无人欢迎的气氛中,跟着席林一块儿坐到了沙发上。
他父母在厨房,听见动静了也没出来,一声不响。
席满也觉得有点尴尬,冲着他俩尬笑下:“哥,妈今天炖了你最爱吃的排骨,还要一会儿,要看点电视吗?”
“播吧,我要看天龙八部。”席林快速点点头,指使道。
席满给他调了,气氛又尴尬下来。
席林看电视看得认真,席满不好跟他聊天,只能转而把话题落到纪惟舟身上,他犹豫片刻开口问道:“惟舟哥,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啊。”
“小生意。”纪惟舟陪着席林看电视,天龙八部他已经陪着席林看过很多遍了,还在看,他都会倒背了。
席满一眼就能看出纪惟舟的衬衫、西裤都不是便宜货,手表更是高价,这小生意有多大,也挺不言而喻的。
“哥,前段时间是怎么回事?”席满只好又把话题落到席林身上。
席林“嗯”了一声,挪挪眼睛看他:“没什么事,就是点小意外。”
“小意外?你管这个叫小意外!”他爸从厨房里冲出来,正常的中年男人发型上突兀地秃掉一块儿,看着丑绝了,他愤懑地看着席林,俨然是被气得不轻。
席林看看他,很想笑,还没开口,瓷锅落桌的声音响起,他妈从厨房里出来,不轻不重地把锅撂下,宣布道:“吃饭了。”
席满连忙招手示意他们起身,没人再纠结头发的事。
饭桌上不尴不尬的,没人讲话,席母一声不吭地、冷着脸往菜里夹,手很快,东一筷子西一筷子,席满席林纪惟舟,都挨了她几道菜。
纪惟舟把席林碗里他不吃的菜挑到自己碗里,说了声谢谢。
吃饭的进程过半,席林他妈终于开口:“你姓纪?”
“纪惟舟。”纪惟舟说,“绞丝旁,竖心旁的惟,舟船的舟。”
“你和他结婚,是能接受他的毛病?”席林他妈看了看他,“我看你条件不错,你是接受?”
纪惟舟动动眉毛:“我和结婚就是表明我什么都接受。”他不知道席林他妈口中的毛病是指什么,席林貌似也不知道。
席满安静地扒着饭,竖着耳朵在听。
席林他妈不说话了,看着席林,这次她和席父都冷静许多,没太大怨气、没太多愤懑,除了头顶的那块儿秃毛以外。
“看我干什么。”席林在啃排骨,他确实很爱吃,无辜地看着席林他妈。
“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也有个好去处,这件事儿就这样吧。”席林他妈面对席林说不出话来,“男人就男人吧,反正你从小到大也一直这样,吵吵吵,吵那么多年,没心情再吵。”
“只要你以后别再干那些事儿就行。”
席林挺不明白的:“哪些?”
“只要你不再去赌,我和你爸不会再说什么。”
席林、纪惟舟两双眼睛直勾勾地对视了下,纪惟舟摇摇头,表示他没查出来过。席林又想起来什么,将视线落在有些僵硬的、一声不吭的席满身上,恍然大悟地轻轻啊了声。
“席满。”席林喊了他一声,席满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来,表示自己去盛饭,躲开了。
席林瞧瞧他的背影,淡淡地说:“我没赌过。”
他爸妈只当他是失忆后的死不承认,也不说什么。
席父席母眼里,席林从小出生就怪,是个怪胎。他出生后不哭也不闹,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等再大点儿的时候,就爱坐在家门口发呆,席林性格不讨喜,又爱说渗人的胡话,他们很快要了二胎。
席林打小就不爱笑也不会笑,被骂过几次棺材脸后就学别人笑,肉嘟嘟的脸上挤着标准的微笑,眼睛大大地盯着别人看。后来在亲戚家葬礼上,席林还是这样笑,亲戚邻居都背后编排他俩生了个怪物出来。
等席林稍微再长大点,他就不再这样了,反而变得有些木,他偶尔会面对父母露出点几近讨好的、刻意的情绪,虚假又拙劣。好在席满是个很讨喜、嘴巴很利索的孩子,和席林形成鲜明的对比。
等席林意识到父母的冷漠和疏离后,席林就没有再这样过,变成一种彻头彻尾的冷漠,或者是无所谓。
家里关系很差,邻里邻居都知道他们家有个三天两头气死人的老大,一个特别会来事儿的老二。
关系那么差,席林失忆后,又真的再也没来找过他们,这种事儿不一笔勾销还能怎么样呢?再提有什么意思。
饭不尴不尬的吃完了,纪惟舟被席林他爸叫走,席林则是走到了席满的房间门口。
席林刚进去,把门一关上,席满扑通地就给他跪下了。
脸上糊了满脸的眼泪,小声哽咽着跟他道歉:“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我一开始不敢跟他们说,我才把问题推到你身上,后来就圆不回去了。”
席林也没扶他,绕过他在席满房间里转了一大圈。
席林没吭声,在席满房间里转了一圈又出去了,丝毫没管还对着他痛苦的席满,他挺没素质,没把门关上。席母透过门缝看见席满的样子,惊叫一声冲了上来。
“纪惟舟,纪惟舟!”席林喊了两声,看见纪惟舟从阳台出来,“我要回家。”
纪惟舟跟着他一块儿出去了,小区外面架着两排整齐的路灯,席林仰仰头看,天上还分布着好多星星,他被纪惟舟牵着,走路的步子稍微慢了点儿,盯着纪惟舟宽厚的背发怔。
“老公,背我吧。”席林扑到他背上,“要背。”
纪惟舟托着他屁股给人背起来,让他两条腿跟着乱晃,他不太安分,纪惟舟就抓了抓他屁股。
“不要扭。”纪惟舟说,“走不稳了。”
席林安静下来,伏在纪惟舟身边,小声地说:“纪惟舟,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纪惟舟的步子停了停:“你早就是我唯一的家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