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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我唯一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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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我唯一能做的

穿过?侧廊时, 科里米哀刻意放轻了脚步。

石质地面光滑如镜,映出昏暗的壁灯。他的影子在脚边拉长、缩短、再拉长。

靴底终究无法?完全消音,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叩击声, 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又?迅速被更深处传来的诵经声吞没。

中殿到?了。

巨大的空间向上延伸, 消失在黑暗里。两侧高耸的廊柱投下交错的阴影。

主教就在圣坛前。

老?雄虫跪在祈祷垫上,背脊佝偻, 花白的头发泛着银光。他面前是圣庭乃至整个主星最大的虫神雕像。

那神像通体由某种暗色金属铸造,表面布满扭曲的浮雕。虫神的形态在艺术处理下稍作掩饰, 多节的身躯、难以?计数的眼睛、形状各异的翅翼,巨大狰狞而充满威慑力。

此时夜色深沉, 仅有两名助祭分立两侧, 垂首侍立。

科里米哀的脚步声终于惊动了他们。一名助祭抬起头, 分辨出来者后, 微微躬身,随即俯身在主教耳边低语。

主教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 在助祭的搀扶下缓慢起身。

“来了呀, 科里米哀。有什么事?”老?雄虫的嗓音温和慈祥,像是能?包容一切。

除开晋升司铎那日的公开仪式,科里米哀从?未单独与主教有过?私下交流。

他总是习惯于默默做事,治愈、祈祷、阅读、遵守规则。

此刻近距离观察, 才发现?主教比远看?时更苍老?。皮肤布满深褐色的斑点,眼睛浑浊,总是噙着点泪花, 握着权杖的手指关?节粗大略微变形。

这副模样让科里米哀想起了老?神父。那个收养他、教导他、最后在病榻上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孩子,你要信光”的老?人。

“我有事想与您详谈。”科里米哀略微欠身致礼。

主教与之对?视几秒, 随后挥手示意。两名助祭随即一言不发地离开圣堂。

“说吧。”主教说,声音在空旷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科里米哀深吸了一口气,平稳地开始叙述。

他说起净化室的管理疏漏,说起韦萨利两次逃脱的疑点,说起艾德里奇对?那个星盗表现?出超出职责范围的兴趣。

他谨慎地选择用?词,以?“可能?”、“似乎”、“令他困惑”作为缓冲。

隐去了塔米安告知的内容,那些不该从?告解室中传出去信息,最后只剩下了对?艾德里奇司铎听起来不痛不痒的指控。

等科里米哀说完,老?雄虫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手,缓慢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你说的这些并无事实?根据。”

他转过?身,望向那尊巨大的虫神雕像。金属表面反射着烛光,那些扭曲的浮雕在光影交错中仿佛活了过?来,缓慢蠕动。

“科里米哀,在你之前,艾德里奇是这里天赋最高的孩子。唯一的s级雄虫,出身高贵,却愿意留在圣庭,侍奉虫神。这些年?,他为圣庭添了多少光,争了多少荣誉,你是不知道的。”

他轻叹道:“至于你说他有私心一事,我会着手去调查的。你做得很好,孩子。要保持虔诚之心,维持内心的洁净,时刻警醒自己,也警醒同袍。这是我们的职责。”

“是。”

科里米哀于是知道自己来这一趟得不到?什么结果。

就算他直言艾德里奇私生活糜乱,假借虫神之名收受贿赂,大肆敛财,只怕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主教也不会对?艾德里奇采取实?质性措施。

主教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声音温和,内容空洞。然后他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

科里米哀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回程的路很长,只有侧廊墙壁上的烛灯投下一点微光。

*

第二日的集会晨祷,科里米哀没再看?见艾德里奇。

“听说那位司铎犯了忌讳,主教罚他禁闭思过?。”

热衷交友,消息灵通的克拉朋第一时间向他悄悄递了消息。

这个结果出乎科里米哀的预料。他以?为主教会彻底包庇,没想到?居然还有表面上的惩戒。

也许老?雄虫比他想象的更在乎体面,更容不得公开的丑闻。

告解室的值守从?上午九点开始。

今日的来访者异常得多。科里米哀刚在告解席坐下,门外的队列就已经排到?了走?廊拐角。

他们大多是雌虫,衣着各异,有穿着工装的底层劳动者,有制服笔挺的公务虫员。

以?往接待的那些有权有势的雌虫没来,也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剩下的雌虫眼神里都带着同一种东西:渴望。混杂着绝望、希冀、最后一线生机的渴望。

科里米哀一个个接待。他倾听陈述,检查伤势,施展光愈术。但他们的问题各不相同。休眠症、陈年?旧伤、先天缺陷、神经损伤……有些他能?治愈,有些只能?缓解,有些无能?为力。

而外面的队列还在增长。

消息传开了。星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那些半真半假的神迹描述,像野火一样烧遍了主星。

那些被正统医学放弃的病患,那些负担不起昂贵治疗的底层雌虫,那些走?投无路的绝望者,他们像朝圣者一样涌向圣庭,涌向“神子”。

从?上午到?下午,科里米哀几乎没有休息。直到?黄昏降临,他这才强撑着站起身,走?到?告解室门口,外面还有数十名的雌虫在排着队。

科里米哀看?着那一张张脸。年?轻的、年?老?的、憔悴的、饱含希望的。

他的喉咙发紧,嗓音低哑得厉害:“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再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眼睛里的光熄灭了。有雌虫张了张嘴,似乎想哀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们慢慢转身,拖着脚步离开。

科里米哀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直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转身回到?告解室,关?上门。

这样的雌虫还有多少?

科里米哀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寝室的走?廊,在转角处,与一道身影擦肩而过?。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伟大的神子科里米哀司铎。”

科里米哀没有回答。他停下脚步,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里面闪烁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这才不到?一天,艾德里奇又?行动自如了,甚至没有丝毫失意,英俊的面容上满是轻松的笑容。

“很意外?”他笑着向前靠近了一步,忽然唰得沉下了面色。

“我看?上的猎物,是你故意放跑的,对?么?”

艾德里奇眼里燃起怒火,又?很快掩饰下去,重新换上了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要是你也对?那个雌虫感兴趣,大可以?直说,我又?不会吝啬到?吃独食。你直接解开了镣铐,这下谁都吃不到?,岂不是两败俱伤?”

科里米哀终于动了。他后退一步打开房门,甚至没有多看?艾德里奇一眼。

门彻底关?上,隔绝那个疯子的冷言冷语。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韦萨利不是什么供艾德里奇取乐、随意支配的物件,他自己更不会与之同流合污……

但是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