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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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芊低低“哦”了一声,像是与现实重新接轨。

“我之前也这样过,本来高高兴兴的,突然一下就不高兴了,莫名其妙的,原来是有病。”

她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自然。

“我会抽时间去检查的,谢谢沈老板。刚才对你发脾气了,对不起。”

沈绍清摘了安全带:“不用道歉。”

谭芊打开车门,把单拐撑在地上。

她有些着急,想要快点远离沈绍清,可越急越乱,打着夹板的脚踢到了前排的椅背,疼得谭芊身子一歪,差点从车上摔下去。

好在沈绍清早有准备,手疾眼快拖住了谭芊的后背,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胳膊,就这么把人拎起来放回座椅上坐好。

谭芊咬住下唇,疼得脸都白了。

沈绍清立刻托起她的脚踝,俯身检查了一下夹板的固定情况。

再抬头,蓦地一顿。

谭芊在哭。

她的睫毛凝成小撮,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落在衣服的前襟、衣袖,带着一点重量,像冬季的冰雹,没那么淅淅沥沥,砸人手背上是疼的。

沈绍清蜷起手指。

即便他在此刻并没有什么话要说,但那一刻依旧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我昨晚梦到我妈妈了,我还在梦里跟她说气话,她坐了好久的车才到我的学校,陪我吃了顿饭就走了,我都没有送她离开,因为我急着去实验楼,因为我急着做实验,做那个破实验!破实验!我就不应该继续念书!我应该早点工作!在家附近工作!如果我能早点陪她去做个检查,可我还非要等一个暑假!”

谭芊的声音越来越大,哭腔也越来越明显。

她说到最后完全就是在发泄情绪,逻辑明显跟不上了,捏着拳头想到哪说到哪。

沈绍清安静地听她说完,再听她小声地抽咽。

等到哭声渐弱,他抽了张纸递给谭芊:“我带你去做检查吧。”

谭芊红着眼睛,被沈绍清领进了医院。

两人先去复诊,之后又去了心理科。

诊断过程比较私密,沈绍清暂时回避,谭芊和医生聊了大概有半小时,出诊室时看见沈绍清正和一名高挑利落的女医生站在走廊上聊天。

“hello。”女医生十分友好地冲谭芊打了个招呼,“我叫唐颖然,是沈医生的朋友。”

谭芊勉强勾起唇角:“你好,我叫谭芊。”

唐颖然是沈绍清的同门师妹,两人认识近十年时间,当初沈绍清从医院辞职唐颖然还吃了一惊,今天听说沈绍清又回来了,就过来看看。

她扎着高马尾,长相明艳,自信大方。

走廊侧边的阳光打在她的侧脸,睫毛是亮眼的金色。

“你们聊。”唐颖然冲他俩摆摆手,“我也去忙了。”

谭芊也跟着摆摆手,她的目光发直,表情木讷。

“还好吗?”沈绍清垂眸看向谭芊。

“挺好的。”谭芊吸吸鼻子,“感觉自己恢复正常了。”

“下一次咨询是什么时候?”沈绍清问。

谭芊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一星期后。”

“我陪你来。”沈绍清说。

谭芊抿了下唇,似乎欲言又止。

但最后却还是点了点头:“好。”

回去的路上,谭芊突然想起了什么:“沈老板,你的花店不开了吗?”

沈绍清道:“不着急。”

谭芊:“拜年呢?”

沈绍清:“也不着急。”

“因为今天要带我去医院吗?”谭芊懊恼道,“其实不用的,我自己也能去。”

沈绍清:“别逞强。”

谭芊其实没逞强,一条腿瘸了对她的行动并没有造成太大的约束。

唯一可能有影响的是她的情绪。

自从母亲去世后,谭芊失眠多梦焦躁易怒。

但那些负面情绪来得快去得快,有时候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她骨子里还是要强的,不想像祥林嫂那般喋喋不休自己的苦难。

她又是乐观的,稍微明媚一点的早晨就可以让她鼓足勇气开启新的人生。

可绵延的潮湿犹如三月的梅雨季,并不会因为几个晴天而变得干燥,水珠在不知不觉中于心头冷凝,风一吹,结成了冰凌,一节一节一点一点地缓慢伸展,终于变成了刺向她最锋利的刀刃。

“沈老板。”

一个弯转过,谭芊被灿烂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

沈绍清:“嗯。”

“人为什么活着?”谭芊问。

大概有半分钟的沉默,沈绍清这才启唇:“为了让离去的亲人仍留存于世。”

谭芊一愣,从后视镜里看见沈绍清微垂的眼睫。

“逝者仍然活在生者的记忆里,我们会替他们走完最后一段生命。”

谭芊的下唇微微发颤。

“十一月的时候我曾给你的父母送过花束,那时我还不认识他们。但现在我知道阿姨很会做饭,叔叔喜欢喝茶。”

“还比如,你不认识我的父亲,但现在我告诉你他叫沈从谦,面冷心热,寡言温和,是名很伟大的医生。如果以后有人提及他,你就可以说‘我知道,他是沈绍清的父亲’。”

谭芊愣怔着听完,她动了动干涩的唇瓣,几乎是无意识地开口:“如果我死了,你会替我走完最后一段生命吗?”

片刻的沉默后,沈绍清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解开安全带,转身看着谭芊的眼睛,认真道:“不会。”

谭芊:“为什么?”

沈绍清:“我们不是亲人。”

谭芊:“……”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这个理由非常充分甚至有些无法反驳。

谭芊好看的细眉微蹙,但又很快展开:“沈老板你的情商安弹簧上了吗?为什么忽高忽低的?”

沈绍清:“谢谢。”

谭芊:“我没在夸你。”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曾经轻松愉快的聊天方式。

只是当车子重新启动,谭芊的笑容渐敛。

“我知道,你那么说无非是怕我想不开寻死,但我不会那么做的,我还有论文要写实验要做职称要凭。再说,我妈知道非得骂死我。”

万雅丽辛辛苦苦把她托举起来,谭芊不会不珍惜生命。

她是被爱着长大的,她看这个世界都是美好的。

“我只是太想我妈妈了。”

在沉重的思念面前,生与死仿佛都变得轻若鸿毛。

两者之间的界限被汹涌的情绪覆盖,逐渐模糊,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就一脚迈去了另一边。

她控制不了。

谭芊只觉鼻根酸涩,双目潮湿。

她偏头看向窗外,深深吸了口气。

“你生病了。”沈绍清冷不丁开口,“积极治疗。”

谭芊硬是把喉间泛起的哽咽咽了回去。

她红着眼,愤愤道:“这时候你不应该安慰我吗?”

沈绍清想了想:“我可以帮你翻译论文。”

谭芊睁大眼睛,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我看了你的朋友圈。”沈绍清说。

谭芊好像记起来了,她前段时间刚在朋友圈里抱怨论文里的专属名词。

“真的假的?”谭芊立刻起了精神,甚至有些两眼发光,“你这个安慰是纯安慰吗?”

“真的。”沈绍清无奈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打包发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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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偷偷看老婆朋友圈是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