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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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屡猜不对的游人渐渐围拢过来,个个忍不住连连惊叹。

崔茵并未离近,远远瞧着,却也不能离太远,袁允猜出一盏,阿念便会捧过来给她。

崔茵便伸手接过。

“阿娘!你看!是你喜欢的飞鸟灯!”阿念献宝一般,道。

短短片刻,崔茵手里已经拎着四盏形态各异的花灯,再多,就该拿不下了。

众人便又撺掇着袁允去猜历年来无人猜中,最大的那盏花灯。

“挂着有七八年了!每年都换灯面,年年没人猜对!您这么厉害,去瞧一瞧。”

袁允看了一眼,便道出答案。

“谜底是一。”

众人哗然,摊主脸色却骤然沉下。

这盏镇店绢灯做工精巧考究,骨架雅致,骨架都用黄铜制成,多年来从未有人换取,也因这盏镇店之宝,许多人慕名而来,惨淡而归。

那老板看到袁允如此仪表堂堂,一瞧便是贵公子,瞧着长相身量不太像他们当地人,一个外地富贵公子,一连中了那么多盏还嫌不够?

如今还挑中了最贵最大的,来砸他摊子的不成?

他当即摆手耍赖:“此言不对,谜底有误,此番不算数!”

“哪里说错了?”众人七嘴八舌,却也是事不关己。

袁允怀抱着孩子,亦是生平头一回见到这样赖账场面,本就养病亏空的身子,哪里争的过?他也压根没想着争。

一边围观的崔茵听见了,终于忍不住越过人群上前,她甚至没有看谜题,便笃定道:“谜底就是一,我看是你耍赖,把谜题出示一看!”

那摊主却连谜题都不肯说出来了,嘴里念念叨叨:“说错了就是错了,怎么要砸我场子不成?”

崔茵面红耳赤的回眸看向袁允,问他:“什么谜面?”

袁允唇线紧绷,道:“春雨绵绵妻独宿。”

崔茵一听当即面露愠色,丝毫不怵,高声替袁允辩驳:“春雨绵绵妻独宿,可不就是个一?分明谜底无误,你分明是存心不肯兑现承诺,如此言而无信之辈!”

围观者亦有聪慧之人,一点便破,当即也道:“妻独宿,无夫,可不就是一个一字?你这店家不老实!”

“这些年多少人在你家买灯笼?叫你赚了多少钱?便说我都买过多少你家的东西了?自己说的话不算数,舍不得好东西就别摆出来!”

“是了,是崔二姑娘,崔家缺你这一盏灯?舍不得灯就别充大爷!”

“我看他就是欺负外乡人!”

“欺负外乡人算什么?你这家店我看以后也别在琴川混了!”

甚至崔茵还没说话,就给围观人群骂了个七七八八,那摊主被骂的抬不起头。

已有个子高的男子帮着崔茵爬上灯笼架子,将最大最华丽的那盏灯笼拎了下来,递给她。

崔茵朝着众人道谢,这里许多人认识她,她唯恐明日街坊邻居都知晓今夜的事儿,接过灯笼立刻喊了一句:“跟上。”

自己便拎着一串灯笼打道回府。

阿念也从父亲怀里跳下来,帮着崔茵拎着两个小灯笼往回跑。

明明光明正大赢下来的,却被母子二人弄得活像做贼心虚,偷来的般。

崔茵绕过几条街,看见到了自家崔宅门口,她步伐微微停下,回头看了眼落后自己两步的袁允。

崔茵终于没忍住,轻咳了一声问出萦绕心头许久的问题:“我一时间没想出来,春雨绵绵妻独宿,妻独宿无夫,那又为何是个一字?”

袁允抬眸,他眼里闪过不解,甚至还有惊诧,最后都通通消散了去,只剩下深深笑意。

他解释说:“春字,雨绵绵无日,妻独宿,无夫,可不是一。”

崔茵后知后觉,长长‘哦’了一声,到底还是忍不住赞叹:“真厉害。”

崔茵心里嘀咕着,袁允要是以后当不了官了,倒是可以去当夫子去,他这么聪明,当夫子教学生才是正经用途,比当官有用的多,到时候是不是她们琴川能出许多秀才了?

一路走至宅门前,夜色更深。

袁允要将赢下的灯笼都给阿念。

阿念也毫不犹豫的说:“都要。”

崔茵微微仰头望向身前之人,她眉眼带笑,语气却带着清晰的分寸:“你不必这般费心相待,叫阿念收下一盏鱼灯就好了。”

阿念只好委屈的去拿方才看着觉得可爱,如今却只觉得丑陋的那盏鱼头灯。

袁允敛着眼皮,知晓她为何不收,劝道:“便说是你自己猜来的。”

崔茵哑然失笑:“你一下子赢走这么多灯笼,整条街都看得见,哪里瞒得住街坊邻居?再说,你觉得我爹会相信我能赢下这么多盏灯?”

自己女儿是什么水平,没人比当爹的更清楚了。

崔茵觉得自己旁处还是十分聪明的,猜谜就差了些,本是光明磊落之人,哪里会这些弯弯绕绕。

袁允掩下眸中失落,也不强求。

崔茵临走前还是叮嘱了袁允一句:“夜风有些冷,袁大人瞧着还是没恢复过来的模样,记得多穿衣裳,多歇息,少忧思,还有,那药记得继续吃。”

语罢,牵着阿念回了自家宅院。

........

这一夜除了应付小穆将军,都算玩的欢快,更是饮了几杯酒水。

崔茵泡澡泡了许久才出来,只想着早些上床睡觉。

夜深静谧。

玉簪给她拿棉巾绞着头发,崔茵走到绣楼窗前推开木窗透气。

余光却瞥见,二府共同的那堵墙上,赫然挂满了方才赢来的各样式花灯。

大大小小,形状各异。

小巧花灯与那盏华美精致的大绢灯并排悬着,莫名古怪杂乱,说不出的滑稽。

崔茵没忍住,被丑的低低笑出声。

她问一直坐在窗边往外头探头的阿念:“看看你方才偏要要的灯笼,如今瞧瞧好不好看?”

阿念扒着窗沿,圆溜溜的眼睛将远处看得清清楚楚,咯咯笑着点评:“好丑。”

“阿爹方才挂的灯笼,挂的不好看。”

直到这时,崔茵才留意到隔壁灯影之下立着一道孤挺身影。

廊灯摇曳,暖黄光晕漫上那张苍白的面庞。

他似是才沐浴过,乌发极长,随意披散在肩头。

如此深夜,还在养病,竟也不睡去。反倒坐去廊下,肩披着一件长袍,侧影眉骨锋利,鼻梁挺直如削。

正襟危坐的模样,似在认真誊抄着什么——

崔茵忽然想着,该不会是在誊抄医书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