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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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瘦了好些?眼底怎么还青黑的一片,是不是最近没有睡好?”

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她除非是傻了才会说出来,崔茵笑着打着哈哈一嘴带过去。

正说着,便见玉簪在后厨忙碌,瞧见她归来,笑着道:“瞧瞧,这不是巧了么?昨儿正好带着小郎君挖的冬笋,一颗颗最是鲜嫩不过,正在做姑娘最爱吃的油焖冬笋,您就回来了。”

崔茵原先都没听见文伯的哪句话,如今听见了,赶紧绕过玉簪,跑去厨房。

果真看到自家的小孩子穿的胖乎乎的,里三层外三层快成了一颗球,坐在灶头一边的小椅子上,笨拙的拿着筷子吃着玉簪新给他另盛出来的新鲜煮好的一叠油焖笋。

小孩儿可见是爱吃的,以往吃东西多讲究,哪里像如今这般,吃的全忘了仪态,圆滚滚的两腮上似乎也沾上了亮晶晶的油。

嘴角还粘着一颗笋皮!

崔茵险些欢喜的一口气上不来,抱着阿念没来得及说话,阿念见到了阿娘,就跟倒豆豆一般,将一肚子的话都倒了出来。

“阿爹临行的时候送我来的,他说他身边到处很危险,让我往后都跟着阿娘生活。可我来这儿好多天了,一直都没见到阿娘。”

听着自己小孩儿委屈却不敢责怪自己的声音,崔茵顿时懊恼起来,说:“都是阿娘的错,该捎话回来一声的,不该叫我的阿念等我那么久。”

阿念反倒懂事地摇头:“不怪阿娘,阿爹说阿娘在专心学医,不能打扰。”

崔茵听得脑中一阵嗡嗡作响,竟一时间不知是什么念头。

这才听见玉簪叹息说:“您这段时日去哪儿了?袁大人.......袁大人亲自送小郎君来了好几趟,都没见到您的人。最后兴许是实在来不及,大雪天里,袁大人立在院外等了好一会儿才将小郎君留下,自己走了。”

崔茵脸色变得莫名有些奇怪,说不上是恼火还是生气,还是旁的,总之是暗自咬着后槽牙,不语。

总不能说自己就是躲着这位‘袁大人’吧?

还是阿念眨了眨眼睛,说:“阿爹让我同阿娘说,不要中断了学业。他这回很久都不会回来的。”

阿念一本正经地说:“阿念也要上学,阿娘也要上学,都要上学。”

崔茵倒是还没来得及表现母爱,这话叫一群人听见了,一个个都心软的不得了。

孩子都那样说了,崔茵自然也不会继续别捏,朝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努力前进并不丢人。

崔茵往日去听课时便住去姐姐姐夫家里,隔三日回一趟老宅陪着阿念。

阿念如今也跟着在崔父的县学里读书。

众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忙碌。

阿念有一众同龄孩童读书玩耍,往日腼腆怕生的模样,渐渐好转了许多。

岁暮天寒,漫天飞雪落满人间。

袁允再未出现在崔茵的生活里,仿佛如那夜崔茵睡梦中听见的话,放她自由。

他难得说到做到。

......

很快便到了除夕。

这一年除夕,亲友们接二连三一同回崔家老宅过年,崔父的两个女儿都回来了,还有小外孙,还有崔父好几个未成家孤家寡人的徒弟,也跑来一起过年。

竟是自从母亲去世以后,数年以来最热闹的除夕。

崔蕙如今十分安静,安安静静坐在一边,陪着阿念说话丝毫不动弹。

一问才知,竟是诊出了喜脉。

喜上加喜,喜的一院子的人连带着猫狗都能感觉到热闹喜庆。

文伯桂枝,玉簪杏儿同如今在她家中帮忙打下手的阿禾,一同折腾出了二十多道菜。

还是帮忙摆菜的崔茵同姐夫一直拼命地劝阻:“后厨别再加菜了,桌上真的已经放不下了!”

家里的两只猫儿也长大了,蹲在屋脊上替着家里守家。

前院被收养后养好伤后不肯走,又胖的一大圈,显得威风凌凌四下环视领地的大黄。

饭后崔茵跟着家中女眷们比赛剪窗花。

后院空地上,阿念在外祖父的手把手教导下,小心翼翼点燃了人生第一束烟花。

砰 ——

一声脆响划破寂静夜空,烟火骤然炸裂,化作漫天星火,缀满苍茫夜幕,流光璀璨,宛若整片星河倾覆人间。

绚烂光影之下,仿佛外界的战火纷扰都随烟火散尽,归于平静安和。

烟火人间,岁月安然,大抵便是这般光景。

可这个年里,姐夫面色丝毫没有将为人父的欢喜。

崔茵看了他许久,终于是忍不住去问他:“姐夫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中毒了一般。到底怎么了?”

如今已经当了县令的姐夫脸色铁青里透着苍白,笑都笑不出来,兴许是不想在这个日子里告诉她们不好的消息,可还是扛不住崔茵的缠问,偷偷告诉崔茵:“前线不太好,消息都传不回来。”

好吧,这个年,彻底过不好了。

崔茵打了个寒颤,心中害怕,砰砰跳的厉害。看着还在热闹的众人,到底没选择告诉旁人。

果然,随后几日,便如薛其所说,如今的柴胡几乎转瞬就一日一个价。

薛其难掩欢喜的跑来劝说崔茵好几趟:“赶紧卖了吧,以往一斤至多一两银子,如今你知晓多少两银子?”

薛其伸手比了个十:“十两银子,就这还是一日一个价,但我觉得,还是趁早入袋为安,否则谁知外头那些奸商有没有囤货?是不是他们刻意炒作起来的?”

崔茵这回却说了:“不卖了,继续留在地里等着。”

薛其张大嘴巴:“虽然我也觉得价格还能继续涨些,可到底有风险,崔姑娘要不要再想想?你那块地现如今卖了,说不准能赚七八千两。我家做生意这么多年,太懂变故了,别听那些风言风语,落地为安才是要紧!”

崔茵却是难得坚持,脸上满是坚毅:“不卖了,我想了想还是留着,日后怎样我都无所谓,最大不了是烂在地里。”

崔茵难得有如此大的直觉,认真劝说薛其:“那些救命的东西,你如今手下店里有的都要掂量着一些,也别随便往外处卖了,到时候连命都没了,赚的钱再多又有什么用。”

薛其知晓崔茵不是凭空说辞,许是联想到了前边儿,再想起崔茵的姐夫是文水县县令,想来肯定是得到了什么一手消息,立刻惨白着脸点头。

崔茵也忽然意识到,那块地里的柴胡如今价格十分昂贵,若是不卖,继续放在地里也不安全,她立刻叫齐了所有农户将那些柴胡提前挖出来,放去了家里库房里。

家里如今也多了两个护卫,都是姐夫找来的,一个是县衙里退下的武吏。另一个十分高壮的小伙,说起来也是同崔茵崔蕙一同长大的,他爹原先就是崔家的护卫。只不过后来崔宅两位姑娘先后出嫁了,崔父也常年不住家,那护卫便拿了一笔银子早早颐养天年,如今倒也叫他儿子替他重操旧业。

这样的时候,崔茵还是依旧奔赴两地,日日功课不落,瘦了许多,可人却很精神。

直到一日,胡太医问一群徒弟们说:“我得了圣令要往永州行走救治伤兵,那处如今尚且安定,也正是能历练的时候,你们可要与我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