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刘强是她的保镖,行事稳重,此刻也面色凝重:“国内那边凌晨传来的消息。值班护士查看时人已不见,窗户是从内部破坏的。”
“姐姐那边怎么说?”
“江总已经加派了人手协助搜寻,她特别叮嘱,请您务必提高警惕,增加身边的安保力量。江昱对您一直抱有很深的怨怼。虽然他刚逃脱,不大可能出国,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早做打算好。”
江昱的怨恨,江时愿当然清楚。不过,她觉得江昱出国且还能准确找到她位置的可能性不大。
毕竟现在的江昱可是丧家之犬,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的。
江时愿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心上,她和苏颜换到了位于采尔马特附近一家只接待极少数会员的家族式滑雪木屋酒店。
酒店本身便是古董,保持着十九世纪的复古外观,内饰却极致舒适现代,每个房间都直面无缆车遮挡的马特洪峰绝景。
程晏黎那边并没有派人来把她抓回去。
但江时愿知道,程晏黎一直都有注意她这边的动向。
光是这几天早上,程晏黎派人送过来的礼物就有三四样。
从清晨空运抵达还带着露珠的玫瑰,到傍晚由专人护送来的耗时数月完成的顶级珠宝,甚至还有完全仿照她童年旧宅模样打造的精致玻璃花房模型。
这些礼物还全都踩中了江时愿的审美。
江时愿照收不误,就是半句回复都没有。
就这点诚意,她又不是缺钱的人。
哼。
江时愿不知道的是,这几天程晏黎一直都跟在她不远处,她出门,他就在后面跟着。她在别墅里,他就在车里静静看着那扇有时黑黢黢,有时又亮着暖黄灯光的窗。
每一次看到那扇窗,想到她在里面,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程晏黎就想立刻进去,把她带走,锁在自己身边,只有眼睛能看到,双手能触碰到的地方,才能平息他心头那股烧灼般的恐慌和空洞。
程晏黎知道这种念头不正常。
每一次想冲动,他都死死攥住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冷静。他不能伤了江时愿。
他只能这样近乎自虐地跟着,守着。看着江时愿被保镖簇拥着,安全无虞,却也离他越来越远。
程晏黎的脸色苍白了几分,眼下的青黑浓重,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也未来得及打理,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颓败与憔悴,唯有眼神,在望向江时愿所在方向时,才有亮光。
他爱她,爱到不知如何是好,爱到生怕一丝不妥的举动就将她推得更远,爱到只能这样狼狈地,卑微地藏在暗处,被思念反复煎熬。
——另一边的江时愿,将自己的度假行程安排得井井有条,似乎想通过这种紧密的行程,来遗忘程晏黎那个狗男人。
滑雪、游湖、拍卖行、徒步、晚宴...这几天,她玩的都很充实。
可夜深人静时,她还是难免有沮丧的时候。
程晏黎的礼物没有断过,往往她白天在哪里玩过,当天就会出现她游玩过的特色礼物。
张大厨也从庄园被调到她身边,照顾她的饮食,食材全是农场空运过来的,纯天然,无添加加上张大厨的手艺,江时愿的一日三餐吃的都很好。就连她日常饮用水,也是空运过来的。
现在的江时愿根本没有饮食不合适的情况。
她住的酒店、别墅也有专业的管家团队提前打理过,床单、沙发全都换过。
这些都是程晏黎安排人做的。
苏颜经常调侃她,程晏黎这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尽力的弥补她。
江时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她端着厨师刚做好的冰淇淋坐在院子的秋千上,慢悠悠的荡着。
目之所及冰天雪地,她嘴里还小口笑口地吃着冰淇淋,可谓是从内到外的透心凉。
路灯从树梢间歇落下一地暖黄光晕,江时愿双脚离地,晃晃悠悠地荡着秋千,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冰淇淋,剩下的半盒她已经吃不下了。
这一刻,她忽然有点想程晏黎了。
他会帮她吃掉剩下的冰淇淋。
明明一开始还说有洁癖的他,却跟她在一起后会下意识的接过她手里的食物,毫不犹豫的吃下去。
她以前还笑过,他假洁癖。
程晏黎却看着她,笑着说,她全身上下他都舔过了,对她早就不洁癖了。
哎,其实,程晏黎作为对象,真的挺不错的。
身材好、体力活更好,是那种只会嘴巴哄着,身子不会停的‘打桩机’。
她经常骂程晏黎是狗男人,不是没有原因的。
程晏黎在床上真的就跟狗一样,喜欢舔她。
跟他平日里那副拽上天的模样完全不同,江时愿就挺吃他这种反差的。
如果程晏黎过来跟她道歉,看在他那大肌肌的份上,她就暂且不跟他计较了。
“……”
江时愿搓了搓手,起了身,打算回去再继续吃,好歹里面有暖气不冰手。
可站起来的那一瞬,她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望向马路对面,心脏也不期然猛地跳动了下。
可没等她搜寻到什么,苏颜便喊她进去帮忙。
江时愿哼哧哼哧地咬着勺子,嘴巴鼓成了一只小河豚,一边冷得哆嗦地用耳朵捂手,匆匆拔腿赶回别墅。
程晏黎坐在车内,视线一直跟着江时愿移动,直到她进入别墅,才略略收回目光。
他倚在车后座,仰头看着楼上某扇小窗再次亮起的窗户,忽然想起刚刚坐在秋千上一边用耳朵捂手,一边吃着冰淇淋的江时愿,眸色不自觉地深了深。
他的金丝雀,有时候傻的可爱。
江时愿早将那一瞬间的奇特感应抛诸脑后,回到别墅后,苏颜将马术服搭配给她看,让她挑选挑选。
两人明天受邀参加狩猎活动。
江时愿还挺有兴趣的,她并不是对杀生感兴趣,而是对这项活动本身有兴趣。
这种深植于欧洲古老贵族传统中的活动,本身就象征着一种圈层壁垒和独特的仪式感。
受邀参加本身,就是一种身份认可。
这次的狩猎地点位于瑞士东部与奥地利接壤的某个私人狩猎区,占地广袤,隶属于一个历史悠久的家族基金会。
这里的狩猎早已不是单纯的捕杀,而是融合了严格的生态管理、自然保护与贵族礼仪的综合性活动。
猎物数量、种类、年龄都有严格限制,参与者需遵守繁复的传统规则,从着装到言行,从狩猎方式到猎物处理,都有要求。
与其说是狩猎,不如说是一场沉浸式的、考验财力、人脉与格调的社交。
江时愿还挺意外自己会收到这种邀约的。毕竟,江岳集团在欧洲并没有太多业务,在这些老钱贵族面前顶多就是暴发户般的存在。
却邀请她出席这种活动,江时愿一时也没明白为什么。
第二天,江时愿和苏颜准时到达目的地,她穿着一套量身定制的深橄榄绿色狩猎装。剪裁利落合身,面料挺括防风,衬得她腰肢纤细,双腿笔直。
头上还戴着一顶同色系的软呢帽,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髻,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少了几分平日的娇媚,多了几分飒爽英气。
她和苏颜并不打算参与围猎,只在外围安全区域骑马跟随,体验气氛。
狩猎庄园的主建筑是一座气势恢宏的石砌城堡,内部保留了古老的盔甲,鹿角装饰和一些油画。
先抵达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大厅或露台上,低声交谈,手中端着香槟或红茶。
男士们大多穿着经典的猎装,女士们的装扮则更为多样,从干练的骑装到点缀着皮草装饰的奢华外套,无不精致考究。
江时愿和苏颜一出现,便吸引了一些目光。那目光带着审视,也有人好奇前来打招呼寒暄。不过等江时愿报上自己的家族背景后,这些人便不再跟她攀谈了。
别看这些人各个很有礼貌绅士,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傲慢。
江时愿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壁垒,她也没打算跟这些人过多的接触。
来参加这个活动,纯属是无聊好奇罢了。
就在江时愿无聊乱逛时,入口处传来一阵更明显的骚动。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视线汇聚。
江时愿也看向门口,只是当视线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她嘴角的笑意顿住了。
来人正是程晏黎,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为考究的深灰色狩猎外套,衬着挺括的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外套的款式经典却低调,唯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其面料和手工的非凡之处。
他脸色不太好,眼下倦色难掩,唇色也有些淡。但这丝毫未损他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势。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掌控庞大资源的从容与冷冽,无需刻意张扬,便已吸引周遭的目光。
几乎是立刻,几位原本在核心圈层谈笑风生的人便围了上去,态度热络中带着明显的恭维。
程晏黎偶尔颔首,或简短回应几句,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侧耳倾听。
江时愿远远看着,她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蓝盛集团在海外的关系可比在国内的还要大。据说早在民国时期,程晏黎的太爷爷就散出去一部分嫡系在海外经营着各个主要行业,金融、能源、医药等这些关键重大行业。
而这些海外的产业跟国内的蓝盛统一归程家管理。程晏黎作为程家新一代掌权人,自然也备受这些欧洲老钱的关注。
就在这时,程晏黎仿佛有所感应,抬眸,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江时愿身上。那视线沉沉的柔和,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几乎没有犹豫,对身旁正说着什么的人略一颔首示意,便径直穿过人群,朝着江时愿走了过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