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江时愿想到这,嘴角忍不住勾起。这个饼对她来说,还是很香的。
她都好久没出去度假了,一想到很快就能出去玩,她就迫不及待进衣帽间搭配衣服。
海岛度假,她要带的东西可多了。
还有些过季的衣服,也要腾出来,这两天就让专柜那边把新款送过来补上。
江时愿这么想着,也就开始断舍离了。
收着收着,她才注意到程晏黎的衣服早就被她的衣服挤到边边角角里了。
程晏黎的衣服挺简单的,不是西服就是休闲服。他的手表都在摇表器里,领带也在岛台里,整整齐齐的,按颜色排好。
其实和程晏黎同居的这段时间里,江时愿渐渐发现程晏黎真的是一个适合过日子的男人。
程晏黎并不是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
每次缠/绵过后,床单凌乱湿、润,总是程晏黎默不作声地收拾妥当,亲自送到洗衣房清洗。
因为她不喜欢让佣人接手这么隐私的事,所以程晏黎就默默处理这些。
她每次回家乱扔的包包和配饰,程晏黎也会收拾好。
而且,程晏黎还有一定的洁癖和强迫症,什么东西都会摆放好保持清洁。
江时愿随性自由惯了,比较洒脱,也能接受凌乱。
程晏黎不会说教,也没有拘着她,要求她必须改变,做到他那样的井井有条,他只会不厌其烦的跟在她身后收拾归纳。
就这一点细节,就很戳江时愿的心。
他既恪守自己的原则,也尊重她的天性。
同居本就是一场试婚,两个人是否合适,在朝夕相处中便可见分晓。
细微到鸡毛蒜皮,犄角旮沓,一点小事都可能因为性格差异而被无限放大。
人性深处总藏着想要改造对方的冲动,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什么。恋人更是如此,企图通过这种方式证明另一个人爱自己。
四季更迭,矛盾激发后,便会互相责怪,成为怨偶。
但程晏黎选择了另一条路。他接纳了她的全部,包括那些与他截然不同的习惯。
这份不动声色的包容,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江时愿心安。
——文静姝那篇小短文发酵起来时,江时愿正在某家五星级酒店顶层参加一个朋友的开业典礼。
这个朋友是个富三代,开了家西餐厅,场面很热闹,来捧场的宾客很多,有不少圈内熟人。
宴会气氛正酣,水晶灯下衣香鬓影,奉承话如同香槟气泡般围绕着江时愿,不断升腾。
“时愿,今天这套珠宝真衬你,是程总上个月在苏富比拍下的那套吧?眼光真好。”
“程总上个月还拍下一颗极其罕见的粉钻,是送给你的吧,啧啧啧,我们看着都羡慕。”
“可不是嘛,时愿如今可是爱情事业双丰收,程总那样的人物,对你真是没得说。”
江时愿唇角噙着得体的微笑,指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心里不禁感慨。
这才是真正的咸鱼生活。
渣爹和私生子那边有她姐收拾,江海港务还有程晏黎的团队在带飞中,有人帮自己赚钱,她乐得轻松自在。
许是老天见不得她如此悠闲,就在这和谐融洽的时刻,一个略显熟悉的女声插了进来,带着刻意拉长的调子:“哎呀,拍下的珠宝嘛,自然是好看的。不过,珠宝是死的,人是活的,戴在谁身上,可不代表就是送给谁的呀。”
说话的是赵家的女儿,一贯爱掐尖要强,和江时愿从幼儿园开始就不大对付。
赵烟拨弄着自己新做的指甲,眼风斜斜扫过江时愿颈间的项链,似笑非笑:“咱们这个圈子里,联姻是常态,各玩各的也不少。面上光鲜的太太戴着丈夫拍的珠宝出席宴会,丈夫的真爱说不定在私宅里收着更用心的礼物呢。真情假意,谁说得清哦?”
这话阴阳怪气的,不止江时愿听出来了,几个正在说笑的人表情也僵住,眼神微妙地游移起来。
江时愿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还没等她开口,身边的苏颜已经冷笑一声,直接怼了回去。
“赵烟你这是以己度人,经验之谈?自己家里那点烂账算不清,就别拿出来当普世真理了。晏黎对时愿怎么样,长了眼睛的都看得见,用得着你在这儿阴阳怪气?”
赵烟被苏颜呛得脸色一红,却并不退缩,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目光直直看向江时愿,提高了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阴阳怪气?江时愿,你不会真傻到以为程晏黎非你不可吧?你未婚夫跟他那位高中同学缠缠绵绵的爱情故事,现在可是传得全网都是,感人肺腑呢!就你还被蒙在鼓里,戴着不知道从哪儿顺带拍来的珠宝在这儿沾沾自喜?”
江时愿没什么表情,脸色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意看向赵烟:“哦,赵小姐这么熟悉丈夫的真爱在别处这种戏码,该不会是,经验之谈,触景生情了吧?也对,上星期,林总似乎对一位女演员格外关照呢,多次追着她的私人行程见面。”
“你……你胡说什么!”赵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却掩不住声音里的慌乱和心虚。她和丈夫一直在圈子里维持着豪门恩爱夫妻的人设,被江时愿这样当众点破,无疑是撕下了她维持体面的遮羞布。
江时愿耸了耸肩,一脸的‘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周围原本聚焦于江时愿的目光,转移到赵烟青红交错的脸上。比起网络上真假难辨的“青春故事”,显然眼前这桩涉及圈内人有鼻子有眼的桃色纠纷更引人遐想和玩味。
江时愿直起身,仿佛只是随口分享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她对着周围神色各异的宾客举了举杯,语气轻松:“看来今天的酒有些醉人,净让人说些捕风捉影的闲话了。”
其余人闻言,也笑呵呵的打圆场。
在现场又待了十几分钟,江时愿找了个机会溜去卫生间。
反手锁上门,她拿出手机,第一个看到的是她姐发给她的微信。
问她热搜上的事是什么情况,需不需要她出面解决。
紧接着是程晏黎的未接电话,还有微信,告诉她网上的事是假的,文静姝早就和程钰合作,搞这一出就是为了离间他们俩的感情。
江时愿没回他,她点开了那个传说中的‘青春爱情故事’,飞快看完。
然后,她脸上浮现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无语。
她看那么多小说,这种小短文一眼就知道是编的,全篇充满了迎合读者的“梗”和“爽点”。
之所以,那么多人信以为真,是因为作者故意在其中用了一些蒙太奇谎言,将一些真实的碎片比如同校、某些公开活动与大量虚构的情感互动编织在一起,半真半假。
她还不至于因为一篇小短文就跟程晏黎闹。
只是觉得恶心罢了。
江时愿退出页面,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轻敲。比起那篇短文,她更在意的是背后操纵的人,以及当做女主角的文静姝本人。
她调查过文静姝的履历,说实话,她并不觉得文静姝会是那种搞纯爱的人。
文静姝,出生在一个普通的教师家庭,父亲是贵族学校的教师,母亲是白领,家庭普通。她能进入程晏黎的贵族学校读书,凭的是她本身出色的成绩还有她父亲的关系。
对文静姝而言贵族学校处处衣香鬓影,谈笑间是她难以企及的资源和眼界。
她能加入贵族学校那样一个壁垒森严的姐妹会里,证明她很善于维护人际关系。同时,她的成绩并没有因此而掉队,可以推测,文静姝是一个非常自律且目标清晰的人。
不可否认,文静姝极其聪明,也异常努力。从国内顶尖高校到哥大博士,每一步都踩得精准而艰难。她交过的几任男友,从学术新星到创业才俊,再到有一定家底的二代,时间线衔接得恰到好处。
每一段关系结束时,她本人都能在事业或资源上获得明显的提升。
身处名利圈的江时愿比谁都清楚,这个阶层有多残酷,光有闪亮的学历和拼命三郎的劲头,未必能敲开进入她们圈子的门。
一个普通人想要改换门庭,要么是像她外公那样经过三代人的努力实现阶级跨越,要么狠下心走捷径。
文静姝漂亮,有品位,有学识,谈吐不凡,工作能力出众,她是一个利用一切可用资源,包括她自己来实现阶级跨越的狠人。搞纯爱这种事,她这种人不可能会干的。
从某个角度看文静姝和江凌天,其实是同类人。他们都出身普通,拥有超越常人的野心和执行力,都善于利用人性。
他们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和规划好的人生。
像他们这种走捷径实现阶级跨越的人,他们的人生都有周密的规划,还有必要的牺牲,比如爱,比如尊严,甚至连亲情都随时会被牺牲。
这样一个女人,一个每一步都走得如此清醒,如此功利的女人,会在自身尚未登顶,仍在奋力向上攀爬的关键阶段,去追求一段虚无缥缈且明显会触怒程晏黎的“青春故事”?
除非这段“青春故事”本身,就是文静姝新一轮攀爬计划中的一块垫脚石,或者,她成为别人手中的刀……
捋清楚思绪后,江时愿收起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眉心微拧,比起拈酸吃醋,她更好奇文静姝成了谁手里的刀?
又或者说,是谁要离间她和程晏黎的感情?
一时半会想不通,江时愿对着镜子重新涂了下口红,鲜艳的色泽覆盖了之前因情绪波动而略显黯淡的唇瓣,又用温水仔细洗了手,她才缓缓走出卫生间。
却不想,刚踏入铺着柔软地毯的寂静走廊,便与一个倚在窗边、仿佛等候多时的身影打了个照面。
程钰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随意敞着,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香槟。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
江时愿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联想到程晏黎之前提及的,文静姝与程钰有过接触甚至可能合作的事,她瞬间心下了然。
“江小姐,好久不见。”程钰率先开口,声音温和,仿佛只是偶遇寒暄。
江时愿无意跟他寒暄,侧身准备离开。
程钰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冷淡,反而向前走了两步:“江小姐似乎心情不佳?也是,遇到些无谓的纷扰,确实影响兴致。”
江时愿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劳程先生费心,一点小插曲,不足挂齿。”
她再次准备迈步,却不想被程钰堵住了去路。
程钰:“既然出来了,不如一起喝杯东西?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茶室,很安静。”
江时愿几乎想嗤笑出声。
跟一个在背后捅刀子的人喝下午茶?
她还没这么心大。
“多谢程先生好意,不过不必了。里面还有朋友在等。”
程钰被拒,脸上并无愠色,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
他不再绕圈子,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缓缓道:“江小姐对朋友的事上心,不知道对江海港务的事,是否也这么敏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