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最近这一个月,蓝盛的高层可谓是人人自危,如果说之前的继承人之争还只是暗流涌动,那么这一个月,就是真正的剑拔弩张,硝烟弥漫。
每个派系都斗得头破血流。
以程天朗和程钰为首的一系,是扎根蓝盛最深、枝蔓最广的一派。
程天朗作为创始人程鸿煊的嫡子,名分上是最正统的继承人。他在蓝盛经营多年,凭借早期在房地产和金融领域的激进扩张,确实为集团积累了惊人的财富。
在这个遍地黄金的年代,程天朗主导下的蓝盛地产四处圈地,金融板块玩转杠杆,钱来得又快又猛,集团规模急速膨胀。
许多跟着他“吃肉喝汤”的老臣,都对他死心塌地。
但明眼人都知道,程天朗赚的是时代的快钱,手段不乏有灰色地带,留下了不少隐患,堆积如山的债务、不干净的土地批文、还有与某些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关系。
这就像一剂猛药,药效凶猛,后遗症却也明显。更关键的是,老爷子程鸿煊似乎始终对这位长子的格局和眼光存有疑虑。
即便程天朗早已把持蓝盛多年,老爷子却迟迟未将核心权柄完全交付给程天朗。
不过,所有人都没想到,老爷子会直接越过程天朗,支持一个被排挤在核心权力外的程晏黎。
这位年轻的继承人一回国,在总部总裁的位置上还没坐热,就做了一件震动整个集团的事。
他力排众议,提出要逐渐收缩集团在传统地产和部分高风险金融领域的投入,将战略重心全面转向符合国家长期政策的新能源、高端制造和科技赛道。
这在许多蓝盛的董事看来,无异于自断臂膀,尤其是断了程天朗一系的根基和财路。
程天朗当然不会坐视不管。他们父子关系本就冷淡,如今程晏黎更是直接触犯了他的核心利益。
程天朗早就想把这个不听话的儿子弄走,但程晏黎背后站着老爷子,硬来不行。
于是,程天朗选择了以退为进,早早布下杀局。
早在程晏黎回国接任时,程天朗就主动将关乎集团未来转型的“亚太新能源”重点项目,顺理成章地移交给了程晏黎全权负责。
表面是放权,实则埋下了两颗致命的地雷:一是隐瞒了项目所依赖的一项关键技术,在海外存在尚未解决的潜在专利侵权纠纷;二是一份被他亲自设计的,一份未充分披露的政府协议。
“……”
当项目进入最关键的节点,海外一家公司突然发起跨国专利诉讼,索赔天价。
几乎同时,数家媒体集中爆出该项目涉及的丑闻,监管部门的调查函随之而来。
一时间,风雨飘摇。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年轻总裁恐怕要折戟于此。他根基尚浅,面对如此内外夹击、环环相扣的杀局,似乎已无回天之力。
就在此时,传来了程晏黎与江家二小姐江时愿达成合作的消息,江海港务的加入,暂时稳住了港口这一关键环节,让项目看到一丝喘息之机。
但这并未从根本上化解危机,甚至连江海港务也一度陷入到危机里。
就在程天朗等人以为胜券在握,准备在董事会上,联合多位董事,要求程晏黎引咎辞职,退出核心决策层时,局势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
——云山会所最深处的包厢——“听松阁”。
窗外,入冬后的第一场暴雨正肆虐着城市。豆大的雨点正敲击着玻璃幕墙,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声响。
室内的恒温系统隔绝了外界的湿冷,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阴郁与寒意。
程天朗没有碰面前的茶,他靠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指间夹着一支烟,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程钰则显得焦躁许多,他在包厢里来回踱步,昂贵的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却掩盖不住他浑身上下散发的戾气。
“爸!我们就这么算了?”程钰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程晏黎那个野种!他这次不仅站稳了脚跟,还把我们的人清了一大半!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早上,他在董事会上,联合多位董事逼迫程晏黎辞职。
却不想,程晏黎那个野种居然趁此机会,将他和他爸这段时间设的局直接曝光,引起众怒,导致他和他爸现在不得不引咎辞职。
程天朗缓缓吐出一口烟,声音平静得可怕,隐着怒意:“咽不下去?那你当初怎么没查出,他早就在澳洲布下了那枚闲棋冷子?”
程钰一噎,脸色更加难看。当初他爸早早就把程晏黎弄出国,远离核心圈层,却不想反是便宜了程晏黎。
程晏黎早在澳洲时,就以个人名义通过资本结构,控股了一家毫不起眼的技术实验室。
回国接手项目后,程晏黎明面上全力推进他爸设计好的项目技术路线,暗地里早已指示那家澳洲实验室,同步研发替代方案。
这一步,不仅完美绕开了侵权陷阱,还能以更高的效率和更低的成本,让蓝盛集团获取更大利益。
这一手暗度陈仓和雷霆反击,就是为了这一天,把他和他爸彻底赶出蓝盛!
程钰怎能不恨!
程天朗的目光投向窗外的暴雨,金丝镜片映着闪电的残光:“我们都小看他了。不,是我小看他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第一次透出某种近乎自嘲的冷意,“我原以为他年轻,根基浅。即便有能力,也跳不出我给他划下的这个局。专利、协议、舆论、董事会……步步紧逼,环环相扣,这本来是必死之局。”
程天朗转过头,看向程钰,眼神锐利如刀:“可现在看来,他或许从一开始,就看出这是个局了。”
程钰瞳孔微缩:“您的意思是他早就知道我们在项目里动了手脚?那他为什么还……”
“为什么还往里跳?”程天朗替他说完,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因为他需要这个局。他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危机,一个能让所有人,包括老爷子,都看清楚我的失误,危害集团。他更需要一个名正言顺、大刀阔斧清理我们的机会。”
程钰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故意踩进陷阱,好把我们一锅端了?”
“八九不离十。”程天朗将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缓慢,却带着一股狠劲,“呵,真不愧是我的儿子。狠起来连枕边人都能算计进去。”
程钰猛地抬头:“江时愿?她和江海港务?”
“不然呢?”程天朗眼神幽暗:“用江海港务当诱饵,引我们入局。等我们对付江海港务后,他再雪中送炭,伸出援手,顺利成章地将江海港务和他的项目深度绑定。既解决了项目瓶颈,又巩固了联姻盟友,更在老爷子面前展现了他的担当和能力。一石三鸟。”
程天朗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复盘整盘棋局,声音里透着一丝难得的疲惫。
“我们都以为自己是猎人,布好了陷阱等着他。却没想到,他才是那个站在更高处,看着我们自以为得计,然后顺势而为,借我们的力,完成他自己清洗和上位。”
这才是程天朗最难以接受的地方。他纵横商场数十年,自诩精明狠辣,算无遗策,却在与亲生儿子的这场对决中,被对方结结实实地反将了一军。
老爷子一直说他,格局不够,急躁冒进,只重眼前利,他一直都不服。明明他带领蓝盛后,让蓝盛的资产不断扩张。
老爷子凭什么不把权利交给他,反而交给他最讨厌的程晏黎。
程晏黎是他三个儿子里,最有能力的一个,也是最不好掌控的一个。
如今看来,程晏黎那小子,倒是最像老爷子的人。他倒是把老爷子的沉稳和远见学了个十成十。
程钰听得心惊肉跳,随即涌上来的是更强烈的不甘和嫉恨。
凭什么?凭什么程晏黎那个从小就不受待见的野种,能有这样的心机和运气?
想到这,程钰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爸。”程钰的声音压得极低,目眦尽裂:“既然动不了他的根基,拔不掉他……那也不能让他太好过。”
凭什么他就能得到老爷子的青睐,现在连事业和婚姻都要双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