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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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江时愿被程钰那毫不掩饰的目光打量得极不舒服,胃里隐隐泛起恶心。

对方如此不尊重她,她也懒得给对方面子。当即收起脸上的客套笑容,清澈的眸子里淬上冷意。

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时。

程晏黎握上了程钰的右手。

那正是他之前被程晏黎打断的手臂,此刻还挂着石膏。

程晏黎的指节修长有力,看似只是轻轻一握,程钰却瞬间脸色煞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呃!”

江时愿愣了一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程钰则面色扭曲,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喊,显然没料到,程晏黎会在这种全家都在场的场合,对他下手。

程天朗见状,眉头紧锁,正要起身,对上程鸿煊那双洞悉一切、不怒自威的眸子,他又坐了回去。

端坐主位的程鸿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深沉的目光在程钰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如同无事发生般,沉稳地开口:“开饭吧。”

说完,他率先站起身,带着江时愿缓步朝餐厅方向走去,不再多看身后一眼。

其他人见状,纷纷跟上。

程晏黎这才松开了手,顺势理了理袖口,动作优雅从容。

程钰只觉得右臂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

擦肩而过时,程晏黎脚步微顿,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字字清晰如刀:“再用那种眼神看她,我不介意再帮你断一次手脚。”

程钰疼得几乎直不起腰,右手臂不住颤抖,他抬头死死盯着程晏黎的背影,眼中翻涌着浓浓地怨愤。

待到众人身影消失在客厅,程钰才猛地一脚踹在身旁的黄花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头看向程天朗:“爸,您就看着程晏黎这么对我?他差点又把我手弄断!您必须……”

程天朗看了他一眼,并未理会他,只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佣人,“让李医生过来看看,上点药。”

程钰不服:“上药有什么用,老爷子那是什么意思,他凭什么为了...”“闭嘴!”程天朗终于开口,冷声呵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程钰面前,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属于父亲的温情,只有商人的冷血算计以及对自己利益的绝对维护。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安分一点?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在你爷爷面前,把脸丢尽才甘心?”

程钰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冷厉慑住,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漏了气,只剩下本能地恐惧。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甘地低下头。心底一片寒凉。他清楚地知道,父亲对他的“偏爱”从来都是有条件的,一旦触及他自身的利益,那点微薄的父子情分便薄如蝉翼。

程天朗看着程钰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厌烦,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欲被满足的漠然。

这个儿子,虽然不成器,但胜在足够畏惧他,足够好拿捏。

在他心里,程钰从来就不是需要倾注心血的继承人,更像是一只听话的宠物。他喜欢他的懂事。

程天朗这辈子结过三次婚,第一任妻子是位家世显赫的高干子女,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有的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利益捆绑关系。

婚后,妻子被诊断出不孕,程天朗便以此为由在外养情人,程钰就是他外面情人所生的。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想用程钰的存在来换取老爷子的喜欢。

为此,程天朗甚至放下身段去求那位出身高贵的妻子,请她看在程家需要子嗣的面上,去老爷子那里说情,留下这个孩子。

妻子最终答应了,条件是一年后和平离婚。他得到了儿子,妻子也得到了自由,一场交易,各取所需。

相比之下,程晏黎的存在,就像一根扎在他心头的刺,每每触及,都带着耻辱的钝痛。

程晏黎的母亲伊莎贝拉是程天朗的第二任妻子,一个漂亮却没有什么背景的德国女人。她很优秀,小小年纪就在欧洲交响乐团崭露头角,被誉为天才大提琴家。

程天朗最初是被伊莎贝拉身上那种自信和拒人千里的孤傲所吸引的。

那是一种不同于他身边那些曲意逢迎的女人的独特气质,这彻底的激起了他强烈的征服欲。

他不惜一切代价追求她,将她从欧洲带回国内结婚。

曾经他们也确实有过一段恩爱的甜蜜时光。

可当程天朗彻底驯服了这只高傲的白天鹅,让她依附于自己之后,那股新鲜劲和满足感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乏味。

程天朗开始流连于外面的温柔乡,他认为这是成功男人理所当然拥有的权利。

可他万万没想到伊莎贝拉的傲气远超出他的想象。她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的女人。

为了反抗他,伊莎贝拉甚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报复他。

她与别的男人发生了关系。

当程天朗撞破她与别人苟且的那一刻,那个女人脸上没有丝毫地惊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用冰冷的中文当众质疑他‘不行’。

那鄙夷的眼神和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程天朗作为男人的虚荣和自尊割得支离破碎。

伊莎贝拉是他程天朗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和耻辱!

离婚后,那个女人决绝离开,程晏黎这个孽种却留在了程家。

随着程晏黎一天天长大,他那眉眼,那轮廓,越来越像他那该死的母亲!看人时总是带着一种冷冽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的清明。

每每对上程晏黎的视线,程天朗都觉得自己内心最不堪,最隐秘的角落会被他看穿。

那一刻,程天朗仿佛又回到了伊莎贝拉出轨的那个夜晚。那个让他无比难堪和耻辱的夜晚。

程晏黎身上流淌着那个女人的血,也继承了她那份根植于骨子里的,无法被驯服的傲气。

这让程天朗无法抑制地对这个儿子感到厌恶。

思绪收回,程天朗看着眼前低着头乖巧不敢再吭声的程钰,心底那点因程晏黎而起的烦躁平复了一些。

至少,这个儿子懂得看他的脸色行事,好掌控,这就够了。他如今正是年富力强时,不需要程晏黎那样实力强悍,与自己关系不好,不好掌控的儿子。

程晏黎的能力,是连他都不得不暗中忌惮的。那小子在商场上手段狠辣凌厉,布局深远,看似不动声色,却能于谈笑间完成狙击,其雷霆手腕比起年轻时的老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程天朗,作为程鸿煊名正言顺的嫡子,在商海沉浮几十年,为程氏立下过汗马功劳,却从未真正被父亲认可,成为程家真正的话事人。

这么多年,老爷子看似放权,实则始终将最核心的命脉紧紧攥在手里。更让程天朗无法接受的是,老爷子居然越过他,直接将权柄交到程晏黎那小子手上!

这让他如何能服?

他渴望权力,渴望站在顶峰、无人能够掣肘,拥有绝对掌控的权力。

他程天朗隐忍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给程晏黎做垫脚石的!

程晏黎越是展现出过人的能力,就越是像一根刺扎进他的心里,时刻提醒着他的失败和老爷子对他的不信任。

思及此,程天朗居高临下地看着程钰,声音沉沉带着浓浓地隐忍:“这段时间安分守己,别惹麻烦。”

程钰一人僵立在空旷而华丽的客厅里,水晶吊灯冰冷的光线将他狼狈的身影拉得细长。手臂传来钻心般地疼痛,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可比疼痛更难以忍受的,是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屈辱和恨意。他被程晏黎当狗一样打断了手,他却连句重话都不能说。

凭什么?仅仅因为程晏黎是继承人,是爷爷选中的话事人?

一股暴戾的毁灭欲在胸腔里疯狂冲撞,程钰真想不管不顾地砸烂眼前所有价值连城的摆设,想冲进去揪住程晏黎的衣领,想让他也尝尝这种被践踏尊严的滋味!

他想发疯,想让他们所有人都看到,他程钰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可这疯狂的念头仅仅在脑海中翻腾了一瞬,就被更深的寒意压了下去。他不能。

程钰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他的出身,是他永远洗刷不掉的污点,是圈子里人人暗中诟病的笑柄。

若不是父亲这些年的偏爱,他在程家的处境,恐怕比当年那个被所有人排斥的程晏黎还要不如。他所有的一切,看似光鲜,实则都系于父亲一念之间。

他只能依赖父亲,像一株缠绕大树的藤蔓,一旦大树放手,他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父亲说不能动,他就必须像一尊没有思想的木偶般僵在原地,哪怕心里恨意滔天,也要顺从。否则,他毫不怀疑,父亲会将他当作无用的垃圾一样丢弃,就像当年处理掉他那个生母一样干脆利落。

这种命运被人攥在手心,连呼吸都要仰仗他人鼻息的感觉,几乎要将程钰逼疯。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总有一天,他要让程晏黎从云端跌落,要让他也尝尝这种被人踩在脚下,卑微求存的滋味!

——临近七点的时候,饭菜上桌。

巨大的圆形红木餐桌,彰显着厚重与庄重,餐具是精致的骨瓷,银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江时愿被程鸿煊亲自安排在紧挨着他右手边的位置,程晏黎则自然地在她身旁落座。

她目光快速扫过餐桌,发现比之前在客厅时又多出了几张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