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江时愿起身,走过去一脚踢开病房的门,就看到江昱狼狈地躺在病床上,一条腿打着石膏被吊得老高,脖子上还套着固定颈托她面无表情走进去,朝着江昱的病腿就是一拳下去:“跟你爹说话客气点。”
“啊——!”杀猪般的惨叫声瞬间响彻病房。
“小昱!”
“儿子!”
江凌天和徐艳莉心急如焚地要冲进来,却被江时愿带来的保镖如同铁塔般牢牢拦住门外,寸步难进。
江林天勃然大怒:“江时愿,你给老子出来。”
江时愿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波澜不惊。她纤细白皙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江昱打着厚重石膏的小腿骨位置,指尖若有似无地按压着,声音幽冷。
“说吧,程晏黎为什么要打你和程钰?”
——暮色四合,云麓苑灯火初上。
程晏黎下班回到家时,林管家就暗示他,江时愿在家且心情不大好。
他又找了跟随江时愿的保镖询问她今天的行程,得知她见过江家人后,便不再说什么。
提着两个购物袋直接去卧室找她。
卧室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阳台躺椅上那道窈窕却显得有些落寞的身影。
江时愿正在躺椅上发呆,见他进来起初还没什么反应,在触及他手中提袋上那标志性的 logo时,倏然亮了起来。
她像只被吸引了注意力的猫咪,从躺椅上起身,赤着脚快步走过来,柔软的手主动牵起他的,将他往阳台带。程晏黎眉梢微挑,从善如流地跟上。
“这个送给你。”他将购物袋递过去。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真拿到手里,江时愿心底那点因江家人而起的不快,还是被冲散了不少。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拆包装,嘴角不自觉噙着笑,拆几下,便要抬眼瞅瞅坐在身边的男人,眼波流转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
当那款心心念念已久的包包完全显露出来时,她眼底的光彩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款式,她早就想要了,配色款式大小都是她喜欢的。
“喜欢吗?”程晏黎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江时愿爱不释手,拿着包对着镜子比划了好几,等玩够了,才把包包扔下。贴心地把桌上自己没喝的水递给程晏黎:“程总今天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呀?”
程晏黎没有接杯子,反而伸手握住她递水的那只手腕,指腹在她细嫩的手心不轻不重地揉按了一下,目光幽深,意有所指:“昨晚,辛苦它了。”
江时愿脸上一热,拍他的手背:“乱说什么!明明我更辛苦好不好!”
程晏黎低笑出声,指节顺着她的掌心细细摩挲,带起一阵微痒的战栗,语气里含着戏谑:“你是你,它是它。功劳不能混为一谈。”
“你!”江时愿气结,索性起身,直接面对面坐到他结实的大腿上,双臂软软环住他的脖颈,白嫩的小腿不安分地晃悠着,小腿肚时不时蹭过他笔挺昂贵的西装裤面料。
“你别想转移话题,”她凑近他,吐气如兰,“你昨晚是不是打架去了?”
程晏黎的大手顺势握住了她裸露的大腿,掌心传来的触感细腻光滑如上好的绸缎。他漫不经心地上下摩挲着,对她的问题不置可否。
江时愿见他回避,不满地撅起嘴,身子故意往前又挪了挪,几乎与他严丝合缝,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你不说我也知道。是程钰骂了我,那些难听话被你听见了,所以你才动手揍他的,对不对?”
提及程钰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程晏黎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谁告诉你的?”
“你那么凶干什么?”江时愿被他瞬间冷冽的语气弄得有些委屈。
程晏黎掌心按在她单薄的背脊上,将她轻轻压向自己,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只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些话,不听为好。”
“你可别侮辱狗了,”江时愿小声反驳,带着点忿忿,“狗可比程钰那种人可爱多了。”
程晏黎听不得她把程钰跟可爱这个词放在一起,他眉头不悦地蹙起,圈在她腰间的臂膀猛地收紧。
江时愿识趣地不再提那晦气东西,仰起脸,柔软的唇瓣在他线条冷硬的下巴上轻轻印了一下,随即将整个香软的身子都贴进他怀里。
程晏黎终于低下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眸色暗沉,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情绪。
“谢谢你啊,程晏黎。”
江时愿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闷闷地说。耳边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男性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
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她一直觉得程晏黎就像一座沉默的冰山,情绪稳定到近乎冷酷,仿佛这世上没什么人,什么事能真正牵动他的喜怒,让他失态。他好像永远从容,游刃有余地掌控着一切。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因为听到别人用污言秽语议论她,就像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一样,不管不顾地动了手,甚至闹到见血的地步。
认识他到现在,江时愿很清楚这个男人并不擅长甜言蜜语的哄人。有时他那直截了当、不解风情的脑回路,甚至能把她气个半死。但平心而论,他也有很多优点。他私生活干净,从不滥情,身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即便是必要的应酬或出差,他也会简单地发条信息告知。
他记得送她礼物,甚至会留意她偏爱哪位设计师,钟情哪种包型款式。就连昨晚她因为卧室里没有冰箱而下楼倒水的事,他也注意到了。今天就让林管家送了台冰箱还有饮水机上来。
就目前而言,作为未婚夫,他做得无可指摘。
江时愿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有感动也有某种傲娇的情绪在作祟。原来她也是能让他破例,让他失控的特殊存在。
她忍不住抬头,用目光细细描摹他冷峻的下颌线条,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总是深不见底,此刻却清晰地映着她小小身影的眼眸。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他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程晏黎你把程钰打成那样,你爸那边会不会找你麻烦?”
程晏黎垂眸看着她窝在他怀里,眼巴巴地望着他,那双漂亮的含情眼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小小的得意和心疼?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圈在她腰间的臂膀无声地收紧了些,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
“无所谓。”他吐出三个字,语气平淡得真的就毫不在意。
江时愿看着他这副睥睨一切、自信冷峻的模样,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什么?”
程晏黎的手抚上她发顶,指腹顺着发丝轻轻一滑,嗓音低沉,带着点笑意的讽冷。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立场、亲情、甚至道德,都不过是需要权衡利弊的筹码。”
江时愿嘴角的笑意微微凝住。
他这句话说得太过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仿佛世间万物,包括亲情伦常,在他的世界里,都不过是可供权衡的筹码。
那她呢?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江时晏仰起脸,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我呢?”她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皱了他的衬衫布料,“有一天,我也会变成你需要权衡利弊的一部分吗?”
是不是当更大的利益摆在面前,当形势所迫,她也会被他冷静地放在天平的一端,与其他东西比较轻重,然后被舍弃?
程晏黎微微一顿,低头去看她。
怀里的女人仰着脸,灯光下,她清澈的眼底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那里面有关切,有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他刚才那句话而生出的不安和脆弱。
程晏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那双总是沉稳无波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
这种情绪对他而言太过陌生,陌生到让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半晌,他对上江时愿晶莹剔透的双眸,声音低哑:“不会。”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澄清和承诺:“和你联姻,最初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程晏黎的指腹抚上她的脸颊,“以后不会了。”
江时愿紧紧抱着他,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程晏黎,只要你对我好,不骗我,我就一直喜欢你。”
“如果你骗了我,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我都会超级生气。”
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他毫无保留的信赖。
然而,在她看不到的角度,程晏黎抱着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