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姬明弦无奈:“胡闹。”
苏月潆却笑得眼尾都弯了,捧着茶盏同姬明弦絮絮叨叨说起话来。
另一边。
楚域送太后回了慈宁宫,坐在回程的御辇上,脑中一直想着方才太后同他说的话。
起因是他问太后,如何才能叫苏月潆别同他生气,多重视他些。
太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似笑非笑道:“先帝将你教得太板直,政事上是好事,情事上却有些蠢笨。”
蠢笨的楚域不明所以。
太后轻嗤一声:“女子心软,用些苦肉计,比讲道理管用。”
说完,便不耐地将楚域打发走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儿孙她享福。
楚域垂着眸子想了许久,才自顾自轻笑一声:“母后果然是母后。”
苦肉计?倒也不是不行。
御辇在乾盛殿停下,楚域远远瞧见黄海平还立在殿外。
他目光一沉,走上前睨着黄海平问道:“你怎得不在里头?”
黄海平头皮一麻,讪笑:“奴才不敢擅动。”
楚域抬眸,透过半开的窗棂望见里头两道人影相对而坐,隐隐有笑声传来。
他舌尖抵了抵腮帮,低低“啧”了一声。
到底有什么话,能聊这么久?
他看着黄海平没用的样子,越看越扎眼,不由得轻骂道:“没用的东西。”
黄海平委屈的很,他又不是疯了,真进去搅局,只怕这位爷转头就把他卖了讨皇贵妃欢心。
楚域不知道黄海平心中所想,极有耐心地在殿门外站了五息。
无人出来。
他轻哼一声,毫不犹豫推门而入。
殿内,两人正说至兴头上,闻声齐齐抬头。
便见楚域脸上挂着笑,似是惊讶道:“游韶还在同溶溶叙话?黄海平那狗奴才,竟未同朕说。”
“你们先聊,朕去一旁歇歇。”
话虽如此,他脚下半步未动,直愣愣站在二人跟前。
空气一瞬间微妙起来。
姬明弦淡淡看了他一眼,眸色清浅。
苏月潆也看向楚域,眼底有些羞恼,这人又是吃的什么飞醋,真是丢人极了!
姬明弦识趣起身:“时候不早了,臣告退。”
楚域立刻开口,笑意温和得过分:“游韶与溶溶难得相见,不若再饮一盏茶?”
苏月潆轻飘飘瞥了楚域一眼,复又冲姬明弦笑道:“圣上既如此说了,二表兄不若再坐会儿。”
姬明弦脚步一顿,似在思量。
楚域:???这人没有点自己的思想吗?
他心中暗骂自己多嘴,旋即磨了磨牙,目光危险地落在姬明弦身上。
姬明弦眼见火候到了,冲着苏月潆微微一笑,刻意给楚域添堵:“臣府中尚且有事,不便久留,娘娘,臣给您的东西,还请好好收着。”
楚域暗自咬牙,却在苏月潆面前表现得极为大度:“游韶慢走。”
姬明弦躬身退出乾盛殿,侧身时,正好瞧见楚域装作瞧不见他的样子,忙不迭揽着苏月潆,只觉有一丝倒牙。
苏月潆被楚域死死搂在怀中,耳边是他阴恻恻的声音:“什么好东西还要好好收着,嗯?”
她挣了挣,没挣开,整个人没了脾气,抬眸睨了楚域一眼:“圣上不是去歇着么?怎得还在这儿?”
楚域眯了眯眼:“溶溶聊得这般高兴,朕怎么敢歇。”
他提醒道:“虽说你二人是兄妹,不过你们如今都有家室,有朕在,才没得旁人说闲话。”
话落,他又痴缠着苏月潆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嗯?”
楚域垂首,凑至苏月潆脖颈处轻轻一咬,激地她一颤。
苏月潆狠狠瞪了楚域一眼,这人不知怎么回事,没事就爱咬她。
她不耐同楚域纠缠下去,朝一旁的桌上扬了扬下颌:“二表兄给宝宝的生辰礼,届时我生产,他不一定能回京中,便先将东西送了过来。”
楚域轻哼一声,搂着人上前看了,果真是一条象征长命百岁的金玉项圈,一瞧就是给小孩戴的。
他这才松了口气,目光又瞥至另一个匣子,伸手打开,却见里头端端正正躺着两枚月饼。
“这也是姬明弦送的?”
苏月潆笑了笑,故意盯着楚域道:“还是二表兄亲手做的呢,想来不会难吃?”
楚域猛地一手压住苏月的肩,狠狠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尤不解气,在她耳边恨恨道:“溶溶真坏啊!”
苏月潆轻笑一声,不再逗楚域,拍了拍他的手,不知从何处端了一个小碟子出来,上头是几个用糯米皮做的月饼,看着白白胖胖别有一番风味,上头还有二人的简笔画。
楚域眨了眨眼,抑制不住地惊喜道:“这是?”
苏月潆偏过头,笑吟吟道:“是妾做的,圣上若是不喜,妾这就拿去扔了?”
她作势要去拿那碟子,却被大掌一拦,楚域飞快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有苏月潆图案的那一枚月饼,送至唇间轻咬一口。
“如何?”苏月潆有些紧张,这还是她第一次做月饼,时间又匆忙,做的不好也在情理之中。
糯米皮软糯清甜,入口微凉,却带着淡淡桂花香,内馅是细腻的红豆,甜而不腻,中间还裹着一点微酸的梅子碎,恰到好处地压住了甜味,层次分明。
看着苏月潆忐忑的眼神,楚域没说话,而是低头亲了上去。
唇齿相贴的那一刻,苏月潆睫毛猛地一颤,月饼的清甜还留在他唇间,那股桂花香与梅子酸被他毫不客气地渡了过来。
苏月潆猝不及防,轻轻“唔”了一声,本能地攥住他的衣襟,楚域却扣住她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
甜味在二人的唇舌间缓缓化开。
楚域悄悄睁开眼,近在咫尺的,是她微颤的睫毛与微红的脸颊。
他心中一动,母后教的苦肉计,怕是用不上了。
直至苏月潆渐渐有些招架不住,险些喘不过气,楚域才终于放过她,分开时,还牵出一丝甜腻的气息。
她靠在他怀里,脸红得不像话,轻喘着气:“楚域!你又欺负人!”
楚域低低一笑,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朕只是让你自己尝尝。”
两人挤在窗边的美人榻上。
窗外明月如盘,清辉洒落。
楚域将她揽在怀里,下巴轻抵着她发顶,那枚画着她的小月饼被他掰成小块,一口一口喂到她唇边。
苏月潆任由他伺候,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外头的月亮。
她从未有过任何一个中秋节,过得如今日这般满足。
窗外桂香浮动,殿内灯火柔软。
楚域看着苏月潆,不得不承认一点,他对她的爱,会让人上瘾,她是他这一生唯一的失控与例外,而他甘之如饴。
若说还有什么不圆满,便是没有早些看清自己的心,以至于伤害她的同时又消磨了岁月。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
苏月潆察觉,抬头看他:“怎么了?”
楚域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无事。”
他将下颌轻轻搁在她头顶,目光越过窗棂,看向夜空的明月。
月色温柔,他眼中也温柔。
人间圆满,不过如此。
中宫虽无主,可御前早传了旨意,皇贵妃一应仪制,与中宫一般无二,其中自然包含请安。
楚域特意辟了乾盛殿的偏殿用作后妃们给苏月潆的请安之所,眼下偏殿内香雾袅袅,众妃分列两侧坐着,神色各异。
谁也不曾想过,头一回踏入乾盛殿,不是为侍奉圣上,而是给皇贵妃请安,这滋味,谁心里都不太好受。
春和吩咐着宫人给各位娘娘主子斟茶,温声笑道:“各位娘娘主子稍候,皇贵妃娘娘稍后便至。”
她立在殿中央,忽然有些恍惚。
当初随娘娘入雍王府时,她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婢女,连规矩都记不全,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出错。
如今,却成了宫中顶顶有脸面的掌事姑姑,这差事落在她身上,竟也不觉陌生。
春和唇角微微一弯,转身掀帘入内。
片刻后,帘子再度被掀开,众人几乎下意识抬头,竟见圣上与皇贵妃并肩而出。
众妃心下骇然,连忙起身,跪下行礼道:“给圣上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楚域自顾自在主位坐下,并不作声。
苏月潆轻笑道:“都起来吧。”
众人却不敢动,目光不由自主落向楚域。
楚域淡声道“皇贵妃让你们起来,都没听见么?”
众妃心头齐齐一凛,至此谁还看不出来,圣上这是亲自来给皇贵妃做脸面的。
不论心中作何想,面上皆愈发恭谨道:“谢圣上,谢皇贵妃娘娘。”
苏月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侧眸看着楚域言外有意道:“圣上朝务繁忙,妾便不耽误您了。”
楚域知晓这是嫌他碍眼了,也不戳破,依着苏月潆的意思起身离去。
苏月潆这才慢悠悠扫了众妃一眼,依着规矩训诫了几句,无非是宫规谨守、和睦后宫之类。
萧充媛头一个反应过来,笑吟吟起身行礼:“妾谨遵皇贵妃娘娘教诲。”
她这一开口,旁人哪敢迟疑,无一不应声道:“妾等谨遵皇贵妃娘娘教诲。”
苏月潆轻轻颔首,吩咐春和赏了众人。
许是有楚域方才那一遭震慑,这一回请安格外顺利,就连逞凶斗嘴的人都无。
末了,她笑吟吟道:“本宫近日身子乏累的很,往后的请安,便免了吧。”
众妃心中一喜,忙谢恩道:“妾等谢皇贵妃娘娘体恤。”
谁愿日日早起,在人前低声下气?免了请安,于她们而言已是恩典。
苏月潆挥手说了散,目光扫至人群中一低眉敛目的宫妃时,忽地一顿。
她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才淡声道:“灼才人留步,本宫有话同你说。”
话音未落,旁的妃嫔几乎是本能地加快脚步,鱼贯而出。
灼才人立于原地,脸色惨白,指尖微微发抖,整个人像极了瑟缩的鹌鹑。
不等苏月潆开口,她猛地跪了下去,颤声道:“还请皇贵妃娘娘开恩,妾有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