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重开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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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瞄一眼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敢什么兴趣的孟寒舟:“想吃吗?晚上割一点,让桃娘给包成饺子。”

“不吃。”孟寒舟摇头,“吃了这个,嘴里有味,就不能亲了。”

林笙无语:“……我还以为你不高兴了,想着来哄哄你。”

孟寒舟道:“刚才是有些不高兴,但是仔细一想,要是没有那件事,就不会有现在的你我,这么想着,反而还觉得有些庆幸。”

“不过说起,”孟寒舟低头看他,“我发现一件比那更重要的事。”

“嗯?”林笙应声。

孟寒舟望着在薅韭菜苗的林笙:“你在外人面前,似乎与在我面前,叫我的口吻不一样。”

林笙一愣:“什么?”

“你在外人面前维护我的时候,会叫我寒舟。”孟寒舟提醒他,“只叫寒舟。”

没有姓氏。

林笙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你哄我,总要给点好处的。”孟寒舟跳下石凳,也蹲到花圃边来,抱着膝盖。视线齐平,他几乎快贴在林笙的耳畔,“林笙,以后就那样叫我吧。你那样叫,会让人感觉我们很亲近,很亲近,好像我是你的东西。”

林笙皱眉,自然而然道:“什么你的我的,人都是自己的,不是别人的……”

话音未落,孟寒舟握住他的手:“可我想属于你。再叫我,林笙。”

“……”林笙欲言又止,“你的兴趣让人难以理解。”

孟寒舟捏捏他的指肉,暗示他快些叫。

林笙本来不觉得,一个名字称呼而已,能有什么大不了。他以前麻烦科室里的护士们帮忙,也只叫后面的名字,不加姓氏。

但蜷起的指背被一双潮热的手心包裹着,温度似乎随着血管流向了耳后。

他感到后颈一热,觉得不自在,好像普普通通的名字真的变得旖旎,一下子就叫不出口了。

在孟寒舟的注视下,林笙数次翕动唇-瓣,几乎要唤出口时,二郎洪钟般的声音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大舟!大舟你在哪?门口有人找你啊!”

“哎,在这,他马上去!”林笙大获得救地跳起身,拿脚尖攘了攘孟寒舟的小腿,“有人找你,快去。”

“那下次——”

林笙又踢了他一下。

孟寒舟鼻息间低切地一哼,不情不愿地往外走去。

经过二郎身边,他把一把韭菜塞对方手里,二郎低头一看,立即心疼地大叫:“我的小韭菜!还没长好呢!你给我薅秃了!——林医郎,你管管他啊!”

林笙背着手,讪讪地笑一笑:“来日再补你些种子。”

门外来人是名工头,在掮客那儿听说有个孟掌柜要招大量干体力活的,便得了地址上门自荐。

这群人原先是给一家大油坊干活的,后来东家出了意外,油坊倒了,他们这些人也被遣散了出来另谋出路。

工头一身起了毛边的脏兮兮的粗麻衣,站在干净整洁的小厅里,显得有些局促。

林笙看他体魄,十分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卖力气的:“坐下说吧,喝点热水。”

工头儿怕弄脏他们的椅子,只挨着最靠外边的小凳子坐了,见伙计端来的热水竟然是用正经白瓷盏装的,还泡了茶叶,他哪用过这么好的东西,惊得又是连忙一个起身感谢。

细问之下,他那竟然满打满算有几十号人。

这些人当年也是山里饥荒逃难出来的,靠干活养家糊口,一天没钱赚,家里人就得挨饿。然而自从城里闹了病,生意都不怎么景气,谁家也不愿这时候招一群能吃能喝的流民。

众人急的团团转,这不一听说有人大量招工,就赶忙地来碰碰运气。

“东家您看看用多少人,我们什么活儿都能干,我那些弟兄们,体格子比我还壮实!我们还白送七八个能扛能挑的小伢子。他们皮糙肉厚结实着呢,比大人也不差力气的!”他怕东家误会,赶紧摆摆手说,“不用多给钱,管口饭吃就行!女伢子也有,能浆洗能烧饭,能伺候人。”

养活长身体的小孩难,穷人家的小孩子没有在家擎吃擎喝的,但凡有手有脚,都得跟着大人干着活,换口饭吃,能活着长大就行。

“我们不招童工。”林笙道,那人露出几许失落,“不过你们孩子要是真能干活,我们也会按工给他们发钱。女子同理,能干活的都有钱拿。”

这么好?工头喜出望外。

不过接着又听旁边另一个看起来有些面冷的东家道:“我们工地在城外山里,要倔山开土、要下地洞,比油坊更累更脏,住是在旁边的黄兰山上的寨子里。你们的妇人孩子都可以一并住进去,不收宿钱。米面蔬菜我们按日子给送,肯定缺不了吃食,你们若想垦菜田自己种点,我们也不管。但日子肯定不如在城里舒服。你们想清楚,去了可不易出来,兴许累死累活好几年也是有的。”

林笙又补充道:“按工计酬。只要能干活,男女同工同酬。做六休一,按月结钱。逢年过节除了安排值守的人之外,其余人会另放假。若是做得好,年底会另有赏钱。”

孟寒舟板着脸说:“可要是有偷懒耍滑的、偷东西的,聚众闹事的,直接丢下山去,就别怪我不讲人情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那人一听,管吃管住,一家人能都在一起,妇人小孩帮忙做事还有工钱拿,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东家!不就是开山,苦点累点还算啥,一干好几年那都不是事儿,那叫稳定。

工头想也不想,生怕两个东家反悔:“做!我们做!啥时候上工?”

林笙道:“不急。你且回去与其他人再商量商量。若是都同意,就收拾收拾家当,三日后城外集合,让人带你们先上寨子安顿。再领你们去要开山的地方看看,能干,咱们再签契。开山毕竟是个危险的活,要是出现死伤,我们会给亲眷发补恤。”

工头本来合不拢嘴,一听有可能会受伤,又有些犹豫起来了:“那,那我回去商量商量。”

工头离开后,孟寒舟嘀咕:“哪有你这样招工的?给他们吃住已经很不错了,你还做六休一,还要放假还要赏钱。”

“都是出来讨口饭吃,都不容易,没必要像周扒皮一样。”林笙起身,“有紧有松,并不妨碍他们尽心给你干活。挖石脂是个长久的体力活,休息好了才有力气,矿下也少些事故。你难道忘了牢山营是怎么出事的了?”

牢山矿正是那几个混混偷奸耍滑,偷工减料,才引发了矿塌倒灌。

孟寒舟跟上他:“你说的都对……但周扒皮是谁?”

“一个半夜三更就叫长工起床干活,还不给人家饱饭吃,稍有不顺心就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恶霸地主。”

孟寒舟正琢磨周扒皮,忽然发现他是往门外走:“你怎么又要出门,又去哪里?”

林笙停下,回头看他一眼,有些好笑:“你不要露出一副被抛弃的小狗的表情。”

“我只是回来洗澡换个衣服,医棚那边有几个病人状况不好,我还得去再观察观察。”林笙说,“你自己吃了饭就先睡,别等我。席副官在那边搭了间小帐篷,要是回不来,我就睡那边。”

孟寒舟:……

林笙走出门,感到背后低沉的气压快要卷起风暴了,他又折身回来,迈上一级台阶,踮脚在孟寒舟唇角上落了一吻:“乖,听话。”

因不悦而抿成一线的硬冷嘴角出现了几分松动,气压顷刻间烟消云散。

孟寒舟被一个温软带着药香的吻硬控了半分钟,直到林笙轻巧地拐过巷口,离开了他的视野。

三日后,不出所料,那工头果然带着人来了。

孟寒舟带他们去了黄兰寨安顿,签了契,只能立即着手安排开矿的事,工具不足,先用结实的农具顶上。

开矿一事十分复杂,孟寒舟又托贺祎的面子,去信请教牢山营的邓校尉。那邓校尉倒是个聪明人,很知趣的也没多问,还给介绍了一个擅长看山形走势、地下风水的老矿头。

只是大梁此前从未听说过会流油的矿脉,即便有经验丰富的矿头帮忙定脉,也是走了不少弯路,闹了好些差错。而且越挖,山洞里气味就越是臭,干不了一会儿,就得换班出来透透气,不然人也受不了。

初挖油洞,浮出的油水混杂砂石,不过倒是便宜了工人们。

这些全是杂质的黑油,白白浪费也是浪费,就默许工人们拿羽毛沾了存在瓦罐里,拿回黄兰寨里做灯油。虽然会烧出黑烟,把墙熏黑,但实在是明亮,一点点就可以烧一整晚,而且不易灭,比蜡烛头好用得多。

而且天也越来越冷了,山上尤其,用这种黑油混着木柴尤其烧来取暖做饭,用的更久更暖和。

二郎定期给山上送瓜果蔬菜,也会用这个黑油来润涂车轴。普通的油被磨几次很快就干了,但这种黑油黏腻厚重,涂上后木质不怎么能吸收,能润很长一段时间。车子跑起来更滑畅了,也少了很多咯吱咯吱的刺耳声。

孟寒舟一时间整个都扑进了开掘石脂的事上,吃住与工人们一并在黄兰寨里。偶尔回来一次,也没了捉弄林笙的心思,洗完澡看到林笙在床上,累得倒头抱起就睡。

第二天睡醒了倒是有心思了,但身边被窝早就冷了,尽职尽责的林大夫已经出门看病去了。

仲岳代掌卢阳府印后,似乎很快就找回了当年的激-情,照林笙的话来说,就是天选打工人。马上就开始整肃府衙,清顿冗杂吃空饷的文吏,把被府官积压-在库中的旧案沉案全都掏了出来,一件件地断。

因为有贺祎在幕后镇着,他就算再是失权的前太子,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卢阳不过是个偏远的府城,没什么油水,京中某些权贵的手还没有伸到这里来,相对还比较好整治,贺祎还镇得住。

如此又各自忙碌了大半个月,天气虽寒下来了,城内气象却变得热闹许多。

一来,是疫病渐绝,沉案得雪,百姓气色好了。

二来,时近重阳,卢阳兴办九皇会,坊市间也多了很多摊贩。多是卖菊花、茱萸草和菖蒲,五色糕的,还多了很多兜售香烛、黄纸和北斗辟邪图的道人。

九皇会是祭拜北斗众星君的祭典。

贺祎厌恶长生歪道,厌的是那些子虚乌有、被人捏造用来敛财的长生仙人。而北斗九辰,乃中天大神,是正神,百姓们信奉敬仰,他并不否绝。

民间习俗,九皇会要从初一至初九,祭奉、宴饮、登高祈福。

早年时候每逢九皇会,卢阳都是没有宵禁的,夜市可以通宵达旦地热闹。但这任卢阳府官上任后,心里虚,怕百姓生事,不仅加重了宵禁监察,还禁止百姓扎神舞戏。

而且中秋时因为疫病的缘故,城内夜市已经停了很久,许多小摊贩的生意无以为继,日子很是艰难。

如今仲岳掌印,便下令恢复了夜市,允许百姓热闹热闹,再燃城内生机。

这日医棚里,林笙看完一名病人,开完药方,谢吉便啃着口果子溜达着来了,问道:“林医郎,你还没回去啊?”

林笙看看头顶的白太阳,纳闷道:“这才刚过晌午,估计一会儿还有好病人来呢,回去这么早做什么?”

谢吉穿了一身花花绿绿,兴奋道:“今晚要重开夜市,你不去玩玩?我听说,会有很多好玩的,还有傩舞和祭乐,之前中秋日没开成的灯会,这回也要补办!还听说有焰火看,肯定热闹极了。”

谢吉凑上去,把他脉枕笔墨一溜收进药箱:“哎呀,世上的人都会生病,病人是永远看不完的。但是灯会和舞傩,错过一次就再也没有啦!”

林笙被他拽起来往外推:“哎……”

被谢吉丢在街上,林笙注意到来往行人腰间挂着一串串茱萸,才忽然意识到快至重阳。

重阳……那意味着孟寒舟的生辰也要到了!

太忙了,日子都快过糊涂了。

林笙想着孟寒舟生辰的事,一边看着街上满城彩绸……到了宅院门前,远远看到心中所想的那个人,正踩着梯子攀爬到高处,往檐下挂新灯笼。

他脚步又不自觉慢下来。

天冷风凉,孟寒舟还将袖口卷至肘上,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臂。

这些日子,他与工人们一并开矿探查,亲自采土捣井,不知不觉间身形又结实了很多,已经一点看不出当初垂死病榻、奄奄一息的样子。

过了这次生辰,按林笙的法度,孟寒舟便算成年了。

十八岁的少年,朝气蓬勃,感觉浑身都冒着使不完的热气。

孟寒舟也看到他了,手里的灯笼也不急着挂了,抱在怀里闲闲地等他走过来,低头看他,揶揄道:“林大夫,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又是被弄脏了衣裳,回来洗澡的?”

只是等闲话语,不知为何,林笙看着他,耳边漫起淡淡的红晕。

“你……”林笙垂下眼睫,看着梯子脚,才重新张口,“你晚上有时间吗?”

孟寒舟想了想,一挑眉:“有啊,林大夫是要约我一起去逛夜市吗?”

林笙应声:“嗯。”

孟寒舟感觉好久没有与林笙好好在一起待着了,听他答应,灯笼也没心思挂了,立刻从很高的地方跳下梯子来,吓得林笙马上伸手扶住他:“你小心点。”

他笑吟吟站稳,“林大夫约我,当然是即刻赶到。我们现在就去?”

“急什么,天还没黑,灯也没亮呢。”林笙嫌他心急,将他拽回来,“你……你先回去准备准备。”

孟寒舟一茫然:“准备什么?钱我身上有。”

灯虽没亮,但各色摊贩和小吃早就出来了,可以趁着天没黑的时候去逛一逛街。天黑了,很多小摊会浑水摸鱼卖些劣质的东西。

“不行,要等天黑。”林笙抿住唇,但又说不出什么道理来,他视线扫过孟寒舟微带汗珠的领侧,又匆匆转开视线,“至少,洗个澡,换一身好看的衣服。”

他不再多说,在孟寒舟腕间轻轻一握,又轻拂而去,“两个时辰后,我在夜市街口等你。在此之前,我们不要见面。”

孟寒舟愣着。

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等天黑?为什么不能现在见面?

孟寒舟看着被他触过的残存余温的手背,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眸心微微动了一动。

作者有话说:

天黑了就要做点天黑才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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