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地契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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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茫然:“来了许多舞姬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吉大叹:“孟郎君与那位殿下认识唉,回了城里肯定少不得应酬。你不盯着他,万一他去花天酒地,看歌看舞怎么办?东边尤其是酒肆歌坊最多,男人很容易变坏的!”

谢吉心里瞎琢磨,妇人尚且难以捆住丈夫的心,更何况林郎中是个男子。他与孟寒舟是那样的关系,想必更加难吧……

林笙怀里抱着一筐甘草,闻言并不在意,唇轻浅一弯道:“他若听歌,我就把他耳朵毒聋。他若看舞,我就把他眼睛刺瞎。他若去花天酒地,喝了多少,我原样让他连酒带血一滴不剩地吐出来。”

“……”谢吉光听着就打了个冷战,他一回头,吓一跳,“席、席副官!你怎么悄摸的站我们背后啊。”

席驰只是恰好走过,不小心听见了林笙一番“毒语”,他一时难以消化,石头似的脸上都险些崩出裂缝:“经过,打扰。”

他没敢多停,匆匆扛着药囊走过去。

在帮手齐齐开工之下,才堪堪将这些基础设施都安排妥当,临傍晚,才得空将所有医者叫到跟前来宣讲了一番。

从防病之法,到治病之术,林笙并无保留私藏,连当时在黄兰寨里记录的病案,也都拿出来供众人翻阅参考,同时要求所有人都要按他的方式记录诊疗过程。

他不是指望所有人即刻就信服,不过是立个规矩、定下要求,待日后实践起来,他们自然知晓其中利处。

忙活了一整天,回到宅院时天都黑透了,桃娘赶紧快手快脚去弄些热乎饭菜。

林笙凑这个空闲去看了看安瑾的病情。他倒是好多了,可能是格外能忍痛的缘故,这会儿已经倔强地坐起来了,正靠在窗下剪裁一块素纱。

“林郎中。”安瑾看他突然来了,有些心虚,忙吧纱与剪往背后藏去,“我,我没有不好好休息。”

“你别藏了。只要不加重疼痛就没关系。”林笙拗不过他,看他确实没什么大碍,便坐下来叮嘱了一会,顺带将贺祎的病情也一并嘱咐给他——毕竟安瑾是负责照料贺祎起居的,多关注些没什么坏处。

安瑾听到贺祎的病有的治,眼底冒出几分高兴,脸上气色都一瞬间好看了许多。

等林笙回到前厅,桃娘的饭刚刚好端上来。

看林笙吃饭速度比往日稍快了一点,桃娘便知道他是真的饿到了,想必又是一天没好好吃东西,又跑去后厨端了份点心出来给他吃。

桃娘看着他吃饭,随便与他闲聊起来:“马厩的马,红色的,一直叫,可能病了。”

“小红病了?”林笙抬眼。

这时候门外响起脚步声,打断了他俩的说话声,桃娘看去:“是孟郎君,回来了。”

孟寒舟阔步进来,神采飞扬,夜风鼓动着,卷进一股股刺鼻的香气,林笙隐隐皱了下眉,低着头,继续面无表情夹着自己面前的菜。

桃娘给他拿了副碗筷:“孟郎君,吃饭。”

还没坐下,林笙一伸脚把圆凳勾走了:“他在外面吃饱了,不用给他留这些粗茶淡饭。”

孟寒舟怔了片刻,旋即回过味来,就着他勾到身边的圆凳坐过去,讨人嫌地挑眉道,“外面的饭我怎么敢吃啊,吃上一口,耳朵要被毒聋、眼睛要被刺瞎的。”

林笙:“……”

孟寒舟也不掖藏,直接将人供了出来:“回来路上遇见贺祎招揽的那个副官,他说的。”他倾身凑近几分,胳膊支在桌面上,悠悠地问,“我要是去消遣了,林大夫真的那么狠心,要把我毒聋刺瞎?”

席驰那个大嘴巴,看着是个冰块,原来是个大漏勺,赶明儿先把他毒哑了。

“不会的,我没有那么闲。”林笙腹诽间一抬头,撞上一对幽深双目,心口不禁一跳,不自觉后退,他收回视线继续吃饭,“只是会不要你。”

孟寒舟撑着脑袋看他,待林笙要被看恼了时,他才轻笑一声:“那还是要我吧。”

他捏起袖口,泼了一杯水上去,水气顺着布纹扩散,刺鼻的香气顷刻就淡了。

“你干什么?”林笙皱眉看他,“风冷了,会着凉。”

孟寒舟随意卷起湿漉漉的袖子,从怀里取出一叠纸张推到他面前:“我怎么敢去喝花酒,只是多跑了几家商行,把贺祎给的那些私产变作了银钱。商行贵奢,谈事情难免沾上些华而不实的熏香味。”

“这张是黄兰寨地契文书,这些是招工文书,这些是订工具的契单,余下的是没有用完的银票。”孟寒舟翻动几许,“都给你保管。能不能算作我欠你的聘礼?”

“这么快?”林笙一时惊讶,他不过出去了一天,就已经都办好了。

这下又算是倾家荡产了——林笙对于开采黄兰寨下的石脂一事,心里也没有底,孟寒舟似乎过于信赖他了,万一不成,大家都一无所有。

“怎么不高兴?”孟寒舟看他。

林笙不愿这时候打击他的热情,信口道:“没有人用借来的钱做聘礼。”

“……你又笑什么?”林笙瞥他一眼。

孟寒舟伸手去卷他肩上的青丝,团在指尖绕啊绕:“你没有否认聘礼。”

这是重点吗。

“孟寒舟,你真是……”林笙徒留几分失语,“没救了。”

孟寒舟又笑。

两人吃罢东西,林笙不理他了,收起文书银票,起身出了小厅往西廊去,孟寒舟走了两步才发现他没跟上来,纳闷道:“走反了,寝室在这边。”

“我去看看小红马,桃娘说它病了。”

孟寒舟立马折身跟上来,一路跟在后头嘀咕:“人病了你要看,马病了你也要看。那我也病了,你回去也要给我看看——”

马厩里传来说话声,林笙拽住了孟寒舟停在墙外,没有贸然出现。

里面的声音是贺祎的:“……你怎么起身了?”

孟寒舟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家伙进门,怎么都不去前厅和我们打招呼的?真当自己家了。”

林笙捏住他的嘴巴:“人家又不是为你来的。”

马厩里,另一道声音怯怯软软地回应:“奴好多了,来送药的伙计说,马厩里的马一直哀鸣,就来看看。殿下的马一直是奴照顾,奴略懂一些……”

贺祎看了看他苍白的脸,又看看有些躁动的马:“那看出什么来了?”

安瑾揉了揉马肚子:“是一口气贪吃太多,这里草料也太湿润,有些胀气了。弄些叶子烟点了让马吸一吸,放出来活动活动,就会好了。”

贺祎眉头微拧,拿过他手里的卷成笔杆似细筒的叶片:“你怎么会有叶子烟?”

叶子烟可以驱寒止痛助消化不错。但这东西,只有战场上的人吸,每次出征,除了粮草军备,军士们最想要的就是大量的叶子烟。

这种叶子产自西南,起先是农户劳作时,疲惫了从山上摘一些叶子放嘴里嚼,能提神醒脑。后来不知怎么传进了西南军中,士兵发现,这玩意点燃吸食烟雾,还能麻痹止痛,战场上受了伤,简单一包扎,吸几口叶子,接着就能继续去厮杀。

陆陆续续的,叶子烟才在军中传开,军士们总爱揣几片在身上,不过这东西吃多了容易上瘾,会总想嚼。

安瑾怕他不高兴,含含糊糊地说:“奴,奴早就不吃这个了,这是宫外的朋友随手送的。殿下不喜欢,烧了就是了。”

他说着去拿火把,但被贺祎拦下:“你把它烧了,不是让我与你一起吸吗?”

“……”安瑾没想到这个,顿时有些局促。

贺祎盯着他看了一会,早就不吃了,说明以前吃过。他问:“什么时候吃上的?”

安瑾不敢撒谎,低头道:“第一次是……是净身的时候,管事的给的。因为动了刀子,很疼,管事的说嚼这个就好了,所以……”

再后来是挨打挨罚的时候。

有的管事罚得凶,又不许休息,只能大家偷偷凑钱,找侍卫们去宫外买点叶子带进来,嚼一嚼,咬咬牙起来继续干活。

安瑾是不馋这个的,但也并不怎么排斥,因为有时候吃这个确实管用,能让自己好受些。但他也知道这不是好习惯,只有粗人才吃,宫中的贵人们都是不屑这个的。

“殿下厌恶的话……以后奴不会吃了。”安瑾认罪道,“奴回去就把它都扔了。”

“算了,你留着吧。”贺祎将叶片还给他,“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要吃了,对身体不好。”

好一会,两人彼此沉默。

安瑾偷偷看了他一眼,小声问:“殿下这么晚回来,可是公务很忙?”

说起这个,贺祎不禁有些燥烦,拂起袖子往客房的方向走:“还不是卢阳衙那些琐事。正印落了马,本该让府丞接手府衙公务,结果那厮——”

安瑾扶着还隐隐作痛的腰,提着小碎步追上去:“殿下不要动怒。”

贺祎痛陈府丞颓唐,没有注意背后跟着他小跑的安瑾。

“当年三甲登楼,唯他风光。我知他怀才不遇,不满被父皇贬到这里,但他好歹是父母官,整日居无定所,烂醉如泥,找也找不到人不知道又睡哪去了,像什么样子?留下一堆公务,等我给他批?”

“咳、咳咳……”

贺祎听到他倒吸气的声音,回过神来立即放慢脚步,回头看到安瑾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安瑾?怎么了,又疼了?”

安瑾摇了摇头,有些懊恼自己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卢阳城最乱的时候病了:“奴这就去叫人找找仲岳大人。”

“你这样子,能去哪里。”贺祎朝他伸手,“再说天黑了,不差这一时半会的了。”

安瑾不敢搭他的手,自己强撑了撑站起身来:“等天亮了,奴定会把仲大人找回来的。殿下先息怒,林大夫叮嘱过奴,让殿下不可——”

“不可过分操劳,不可饮酒颓丧,不可日下曝晒。”贺祎接过话来,“是吗?”

安瑾一怔,下意识朝他慌张地眨眨眼。

“知道了。”贺祎叹了口气,不容质疑地握住他的小臂,轻轻搀了他一把,往回慢慢走,“好了,不操劳,公务今天也不批了……你能行吗,已经疼出冷汗了,不然抱你回去。”

“奴自己能走。”安瑾胆子小脾气软,但其实挺倔,无论如何也不让殿下再抱。上次抱,已经很僭越了。不过走了几步他又想起一件事,“殿下,林大夫给开的药,您今天喝了吗?”

“这么晚了,都还没来得及煎,明天再说吧。”

“那怎么行,林大夫说了,头三个月,药是一顿不能落的。”

“……你是林笙派来监视我的吗。”

“奴不敢……那奴给您去煎药。”

“……”

两人一路走远,孟寒舟从月门后探出脑袋来,啧了一声都忍不住怀疑:“半夜跑到马厩来说话,他俩真的没有一腿?”

林笙跑过来摸摸小红马:“怎么人人都要有一腿,谁都跟你似的,满脑子都是那些。人家主仆相惜不行吗。我还惜疼我的小红马呢,我与小红也有一腿。”

小红马呜呜可怜地蹭蹭他的手。

“它有什么好可怜的,馋马一匹,吃饱了撑得。”孟寒舟从地上捡起没烧净的叶子,林笙凑过来闻了闻,放下心来,只是普通的烟草叶,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林笙捞起马槽里的料搓了搓,摇头道:“近日没有跑商的机会,马儿被困太久不活动了,容易积食,回头还是给草料里拌点消食的药粉吧。”

“明天再说吧!你不困吗?我们回去歇息吧,好嘛?”孟寒舟想搂着林笙回去睡觉了,他将下巴搭在林笙肩上,“你回去看看我,我一整日没有见到你,心不在焉,食不下咽,浑身蚂蚁爬一样,你看看我是什么病?”

林笙若是顺着他的脑回路说了,这人定会顺杆往上爬。

正在思考该如何应对这只黏人的家伙,原本安静的宅院深处,突然一声惊叫撕破天空:“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连屋檐上停落的一群群雀鸟都被惊飞了。

孟寒舟更加绝望:“又是谁啊?又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