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别扭都是给你的
尚琬想一想,“去同他说,不必写了——他要问,你就说这事我答应了。”
“这——”
“你只管这么说。”尚琬盯着远处海面,“他听得懂。”
这二位显见着在赌气,侯随实在不想接这两头受气的苦差使,只能宽慰自己——金饼也不能白收,照办吧。
尚琬在甲板上坐了一日,看着侯随往裴倦座舱送了三遍药膳,问过都吃下才作罢。入夜仍回自己舱房睡,正恍惚,耳听门上细微的响动,刚探手握刀,斜铺的江月照清来人——瘦骨伶仃的,一个男人。
尚琬索性闭上眼。耳听来人窸窸窣窣走近,静下来。她等了半日不闻响动,实在忍不住睁眼,便见裴倦屈身伏在自己榻边,痴滞地凝视自己。
“吵醒你了?”
尚琬不答。
“……是我错了。”裴倦道,“你不要崔炀,我现在写信给阿桓吧。”
“不必了。”
裴倦咬牙半日,“我——”
“殿下回吧。”尚琬冷笑,“殿下那时候都死了,管我做什么?崔炀不是正配得么?”便翻转过去。原想晾他一时,等半日却不闻动静,转回来便见裴倦伶仃地立在门边,仿佛要走的模样,却僵在那里不动。
尚琬也不动。
未知多久过去,裴倦终于推门出去,如水的水光从门缝涌进来,又缓慢地消失了。
尚琬咬牙不语,翻了半日睡过去,醒时只觉摇晃厉害,撩帷幕看船行何处,眼前一亮,脱口道,“裴倦,你看——我们出海了。”一语出口又停住。
哪里有什么裴倦?
海行颠簸许多,傍晚时起了巨浪,饶是官制的宝船,仍被颠得左一下右一下地晃。尚琬顶着巨风去座舱,抓住一个值守的,“谁在内陪殿下?”
那人道,“殿下不叫人陪,我们都在外守着。”
尚琬也不叫门,冲进去。果然见裴倦跪坐在地,昏头涨脑伏在榻沿,跟随船势左一下又一下地颠着。扑过去将他拉入怀里,“裴倦——”
裴倦睁眼,“我错了……你不能不要我。”
“你少说话吧。”尚琬只恨不能一把掐死他,拢着他避在舱角,脊背抵住舱壁,足尖蹬着舱柱——聊以稳固身形。
裴倦原是要起来喝水的,因为头晕,被船摇着摔倒,便身不由主地飘零,此时寻到依归,附在她颈畔,“尚琬,我难受得很……”
“你出海少,应是晕船了。”
裴倦昏头涨脑吻着她,“崔炀很好,你们很般配。我还是难受,尚琬,我要是能不死就好了……我好悔……”有温热的泪涌出来,打在她颈上,飞速变得冰凉。
这厮原来还在说这个——尚琬忍着气,不肯吭声。
“你等我死了再同他一处,好不好?”
尚琬冷笑,“那你现在算什么?”
“不会有人知道的……”裴倦梦呓一样道,“不会有人说出去,便知道了,也是我一厢情愿。也……不会太久的……等我死了,你亲手给我立一个碑吧,就在敖州……你埋了我,我死也甘心……”说着摇头,“罢了,太麻烦了,你还是把我烧作灰,洒在海里……就当你带着我出海了……”
“再说把你扔海里。”尚琬骂道,“狗嘴吐不出象牙。”
裴倦挨了骂,居然变态地恢复些活气,“你舍不得我,你是不是舍……唔……唔唔……”剩的话都被一把捂住,数度挣扎也没能说一个字。
裴倦分明难受至极,心里却静下来,偎着她昏睡过去。
此日后,尚琬怕巨浪再起时来不及赶过来,便寸步不离陪着,只面上冷着,不爱答理他。
如此船行三日,便入了深海,海面渐渐不平静,格外地颠簸起来。裴倦平日吃饭都艰难,此时根本忍不住,有点东西沾唇便吐得的抖心搜肝,胆汁呕出来也止不住。渐渐维持不住神志,整日昏睡,初时还能饮些水,渐渐昏得神志不清,饮水也要吐,便只睡着,直熬得面色惨白,口唇枯裂。
尚琬忧心忡忡看着,强哺了半碗水给他,裴倦原昏着不肯咽,睁着眼睛看见她,强顶着咽了,却捱不过片刻,当着她的面又吐出来。
裴倦心生愧疚,冷汗淋漓的手攥着她,“别怕,我睡一会就好了,你回去睡一觉。”
这一段时日不论她多冷淡,他都舍不得撵她,此时情况危殆,倒大方起来。尚琬勃然发作,“你是不是以为你要死了?”
裴倦怔住。
“从这里一直往西,就能到我家——我院子里晒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频那挲。”尚琬掐着他,“你不想看看么——都是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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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