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阿莲疑惑的问:“公主不用奴婢伺候你洗漱吗?”
“不用。”兴安公主推着?阿莲出门:“好了好了,管家?婆,不要唠叨了,你快去休息吧。今夜真的不用你伺候了。”
既然兴安公主这么?说了,阿莲只好先离开。
然后便是第二天,阿莲过来唤兴安公主起床,发现兴安公主死了。
她和蓬莱大喊大叫,叫来了人,将兴安公主的寝殿包围了起来。
初时,太过震惊,她只记得喊人。
等回过神来,她终于切实?地意识到兴安公主死了。
那个纯真的,善良的,把她当姐姐疼的,小公主死了。
阿莲跪在地上,捂着?心?口,失声?痛哭。
然后来了许多人,她忽然后怕起来,她怕自己和阿芙被责罚,又觉得,昨夜她和公主只是闲话?几句,根本不重要,她和阿芙换班的事情,也无关紧要,没必要交待。
于是,她在阿芙约会完,穿着?昨夜出门的衣服回来时,立刻上前,对?她压低声?音简略说道:“昨夜什么?都没发生,公主不让伺候洗漱,中途,解里进来和公主说过话?,秦世?子去而复返,你将秦世?子叫来后,就离开了,没有再回来。”
后面的事,大家?便都知道了。
晏同?殊质问道:“你说你觉得那夜,兴安公主和你说的,不重要?”
阿莲茫然地看着?晏同?殊:“奴婢和公主只是闲话?了几句……”
“你怎么?知道不重要?”晏同?殊声?音微微抬高,又重复了一遍:“你怎么?知道那几句话?不重要?”
如?果?阿莲没说谎,她一定会追问解里,说不准就能早点发现真相。
晏同?殊怒点出关键信息:“你说,昨夜兴安公主和你说,有人会带她走,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阿莲讷讷地点头。
这个有什么?重要的吗?
晏同?殊深呼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后,冷声?问道:“你伺候兴安公主这么?多年,你觉得,这个愿意带她走的人,会是谁?”
此话?一出,阿芙阿莲齐齐看向解里。
就连孟铮都不例外。
他们三人都知道解里偷偷带兴安公主出去游玩的事情。
晏同?殊问:“解里,是你吗?”
解里抿着?乌青的嘴唇,痛苦地点了点头。
晏同?殊又问:“你是真心?想带她走的吗?”
解里垂着?眸子,睫毛细微地颤动。
晏同?殊继续追问:“解里,你说兴安公主对?你而言,是朋友,是妹妹,是亲人,这句话?是真的吗?”
解里声?音干涩:“这句是真的。”
“是吗?”晏同?殊嗓音里弥漫着?愤怒。
孟铮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凶手是解里?
怎么?可?能?
晏同?殊闭了闭眼,忍住眼睛的酸涩,看向阿莲:“你说你是将秦世?子叫来之后,离开的。那么?你离开的时候,公主有点香吗?”
阿莲摇头。
晏同?殊继续问:“你是什么?时辰将秦世?子叫来离开的?”
什么?时辰?
阿莲仔细想了想:“戌时后。”
晏同?殊:“具体,戌时过多久?”
阿莲摇头:“奴婢不知道。”
晏同?殊再问:“都亭驿附近没有更夫,你们平日是怎么?计时的?”
阿莲仍然茫然,不明白晏同?殊为何这么?问,只能如?实?道:“依据更漏,用香。奴婢去伺候公主前,会在屋内点燃一根更香,一更香燃尽,为一个时辰。奴婢和阿芙是交班的,故而,一个更香燃尽,阿芙会再点一根,确保时间不断。如?果?断了,便去更漏那边重新确认时间,或者?和其他房的姐妹确认时间。”
阿莲越说,越细思?极恐,声?音也开始发颤:“奴婢是,酉时交班,那天,奴婢回去的时候,更香已经燃尽,阿芙外出约会,奴婢不知道时间,也不敢暴露为妹妹代班的事情,故而没有敢去更漏那边确认时间,也没有询问其他房的姐妹。”
晏同?殊:“公主呢?怎么?看时间?”
阿莲:“问侍女?或者?侍卫。”
“所?以,没有人知道,秦云端具体是什么?时候进的兴安公主寝殿。”晏同?殊目光骤然锋利,投向秦云端:“秦云端,你说,你是什么?时间进去的?”
秦云端茫然摇头。
他那段时间过得极其痛苦,一个人搬入都亭驿,哪敢问人要香,都是自己看天色和换班情况估时间。
晏同?殊沉声?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秦云端无措道:“亥、亥时整。”
晏同?殊:“你如?何确认的?”
秦云端:“就、就我出来的时候,刚好换班。”
晏同?殊质问道:“你怎么?确认换班的时间就是亥时?万一有人提前换班了呢?”
“阿莽和拾邑!”晏同?殊沉声?喝问:“你们换班回去后,看时间了吗?”
“这……”两个人面面相觑:“应该就是亥时吧,一般咱们换班,中间会差一点时间,但也差不了太多。”
阿莽道:“晏大人,阿芙和阿莲是公主的贴身侍女?,所?以睡的是双人间。解里身份不一般,为了照顾他,所?以,他和蓬莱睡的也是双人间。我和拾邑就是普通侍卫,我们睡的是六人间。六个人值班时间都不一样。
而且,香珍贵,阿芙阿莲能用,我们这些普通侍女?和侍卫用不了。我们都是估摸着?时间来的,差不多了,就去更漏那边瞧一瞧。差的不多,便等上一等,估摸着?差不离了,就去换。我和拾邑晚上不值班,回去后,洗完脚就睡了,这,怎么?看时间嘛。”
“如?果?有人提前过来和你们换班了,你们能发现吗?”晏同?殊直指问题核心?。
“这……”阿莽和拾邑迟疑了。
“兴安公主死于戌时六刻到亥时六刻之间,秦世?子是在亥时整离开,但如?果?他不是在亥时整,而是在戌时六刻之前离开的呢?”
晏同?殊将锋利的目光杀向解里,声?音冷厉:“解里,你说,如?果?有人这么?做了,能被发现吗?”
所?有人震惊地同?时看向解里。
解里吗?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就连耶律丞相都不敢相信。
解里是南枢密院推荐给萧太后的,是萧太后派到兴安公主身边的。
兴安公主是萧太后的亲女?儿。
解里怎么?可?能杀死兴安公主?
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解里苦笑了一下,开口道:“晏大人说得有理。如?果?有人这么?做了,确实?很难被发现。”
他额前的发丝凌乱,透着?一股颓败之气?。
解里仰头问道:“既然这么?难发现,晏大人是怎么?发现的?”
晏同?殊看向门外,又开始飘雪了。
她声?音清冽:“你说过,你讨厌下雪。”
“蓬莱死的那天。”晏同?殊收回视线,胸腔中义愤难平:“你说你喝得烂醉如?泥,什么?都不知道?蓬莱和莽泰在屋外打得天昏地暗,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兴安公主是他的朋友,妹妹,亲人。
他说,蓬莱是他的兄弟。
兴安公主和蓬莱死的时候,他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真那么?痛。
结果?呢?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人走上黄泉路,眼睁睁地送他们去死。
莽泰吐掉嘴里的抹布,质问道:“晏大人是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吗?”
晏同?殊冷冷地扫了莽泰一眼,看向秦云端,让他将当日之事再说一遍。
等秦云端说完,晏同?殊问孟铮:“孟将军,案发当晚,是几时下的雪?”
孟铮跨步出列,“回晏大人,是戌时六刻过一些,不到七刻。”
晏同?殊:“初雪下到几时才停。”
孟铮:“具体不知,不过应当至少过了子时。”
“刚才秦世?子的话?,大家?都听到了。”晏同?殊声?音冷静到了极致,反而透着?一股寒意。“他从兴安公主寝殿出来后,回自己房间,心?情败坏之下,狂饮烈酒,喝着?喝着?,才开始下雪。”
晏同?殊看向秦云端:“秦世?子,你出门的时候,可?在地上看到了雪?”
秦云端摇头:“未曾。”
晏同?殊收回视线,再度看向解里:“供香是兴安公主睡前,祭神祈福时所?点,没有人会碰。戌时六刻,供香被点燃,凶手没有理由点香,所?以兴安公主还活着?。
秦云端没看见兴安公主点香,口供对?不上,但如?果?,秦云端在公主点香之前已经离开,他自然看不见公主点香。当时,本官询问蓬莱当夜情况,蓬莱亲口说,秦云端离开后,他看见屋内有公主的影子在动,所?以他觉得公主还活着?。”
晏同?殊将当日书吏所?绘制的现场勘查图拿出来,“当日本官勘查现场时,耶律丞相一直跟在身后。”
耶律丞相回道:“是,本相一直紧随在晏大人身边。”
晏同?殊目光锋利:“那么?耶律丞相应当记得,本官在屋内找到了哪些线索。张通判在门窗夹缝中发现了宣纸碎片,本官也在烛台之上,凝固的蜡油中发现了残缺的棉线。
秦世?子擅皮影,很自然的,我们所?有人都会想,这是不是某种机关。例如?秦世?子利用棉线和宣纸制作了兴安公主的假人,在室内制造出,他走后,兴安公主还活着?的假象。然后再趁着?蜡烛燃烧到固定位置时,收回棉线,棉线拉动纸人,从窗户缝隙中拉出。
但因为蜡烛铁片夹住棉线过紧,留下了一小截棉线,纸片也同?样在窗户缝隙中留下了碎片。这样他便为自己制造了不在场证明。但,假如?兴安公主那时真的还活着?,并没有所?谓的机关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