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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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同殊嗯了一声,闷声道:“明亲王应该还有后手。”

秦弈放开晏同殊,握住她的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要在?脑子里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着?,他轻轻地咬了晏同殊指尖一下:“长个记性。”

晏同殊收回手,“我不会胡思乱想了。”

刚才一顿插科打诨,她心情已经?好多了。

秦弈又陪晏同殊坐了会儿,直到晏同殊睡着?后,才悄悄离开。

冬日,天亮得?晚,临近上早朝的时候,天边仍然?没有一丝亮光。

晏同殊起身,在?珍珠的伺候下,换上干净的官袍,戴上官帽。

她走出开封府大?门。

张究,李复林,和开封府全体衙役已经?等?在?门口。

孟铮没来?,但神武军都指挥使卓越来?了。

司空明华已经?带兵守在?门外?。

晏同殊走出去?。

金宝驾着?马车被神武军夹在?中间?。

晏同殊挑眉笑了一下,还真是好大?的阵仗。

晏同殊走上马车。

马车在?神武军和神卫军的监督下,一路朝着?那座最巍峨宏大?的宫殿而去?。

开封府所有人对着?马车长鞠一躬,直到马车消失在?黑夜中,大?家才起身。

一品长信将军孟三常的府邸。

寒风凛厉,如一把把刀割在?人的脸上。

孟铮脊背笔直地跪在?跪在?院中青石地上,犹如磐石。

孟三常换上朝服,大?步踏出房门,一张脸涨得?通红,怒气翻涌。

他高喝一声:“孟铮!”

他是孟义父亲的三弟,是孟义的叔父。

她晏同殊当初做开封府权知府,何?等?风光,何?等?的铁面无情。

到最后,孟义做错了事,杀了人,伏了法,他们认了。

他们孟家时至今日,未曾寻衅,未曾寻仇,已是仁至义尽。

现在?她晏同殊犯了事,女扮男装参加科举,欺骗圣上。

他敢说他孟三常从来?没想过落井下石,但是,孟铮让他放下私怨,为晏同殊求情,凭什么?

孟义是他的侄儿,当初他们孟家那么多人跪在?垂拱殿外?求情的时候,她晏同殊可曾网开一面?

孟三常冷声道:“我不会帮晏同殊。”

“三爷爷。”孟铮重重叩首,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哼:“侄孙求你了。”

“那晏同殊到底有什么好?”孟三常难以理解,胸口起伏不定:“铮儿,她是你的杀父仇人。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父亲吗?”

“她没有,也?不是。”孟铮抬起头,目光坚定:“三爷爷,杀我父亲的是王法。难道开封府权知府换个人做,便可徇私枉法、以利乱直吗?三爷爷,这是您和父亲自幼教我的道理,您忘了吗?”

“所以我没有去?开封府寻仇,也?没有落井下石!这还不够吗?”孟三常情绪上头,粗大?的脖子上青筋暴起:“铮儿,那个晏同殊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你要这么帮她?”

“不是迷魂药。”孟铮目光澄澈,坚定,如一把破尽一切迷雾的宝剑:“三爷爷,我不是帮她。我是在?帮自己心中的道。”

孟三常死死地抿着?唇。

孟铮道:“三爷爷,晏大?人是犯了错,但这个错没有伤害任何?人。甚至,她不仅没伤害别人,还帮了许多人。她作为皇上安插在?开封府的一把刀,她一直坚持自己的原则,从来?不曾动摇。连我都动摇过,我明明对父亲说过,我会站在?她那边,但是在?父亲出事时,我动摇了。我选择了做一个儿子。但是她没有。”

孟铮言辞恳切:“三爷爷,其实你也?是喜欢晏大?人的,不是吗?我们都喜欢她。喜欢开封府有这样?一个权知府,喜欢如今党争被赶入墙角的朝堂,喜欢有冤可伸,有过可罚的环境。

晏大?人像一颗钉子,钉在?开封府,让所有人都有了安全感,不再和以前?一样?,时时害怕,刻刻惊忧,不知道什么时候变被卷入什么深不可测的阴谋之中。三爷爷,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能放下恩怨呢?为什么我们孟家不可以放下私怨?做一个忠正的臣子?”

孟铮伏首再拜:“三爷爷,铮儿求你了。你帮帮她吧。”

孟三常眸光微恸,最后骂了一句“不可理喻”,从孟铮身边跨过,大?步离开。

“三爷爷!”孟铮大?喊:“你当初不也?深恶结党营私,不也?曾高声疾呼,还政以清明吗?三爷爷,难道你要背弃曾经?的自己吗?”

孟三常脚步一顿,寒风吹起他朝服的衣角,猎猎作响。

只一瞬,他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头也?不回地离开。

……

皇宫,文?德殿。

天边开始泛白,但体感仍然?十分阴冷。

殿内,烛火照明,恍如白昼。

秦弈坐在?龙椅之上。

难得?的,长期请假的明亲王今日也?来?上朝了,不管是知内情,还是不知内情者,皆不约而同地用余光瞥着?明亲王。

路喜高声长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启奏。”刑部?尚书,手持朝笏,上前?一步:“启禀皇上,臣要弹劾龙文?阁学士,兼权知开封府事,晏同殊。”

所有人将目光投向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声如洪钟,铿锵有力?道:“臣要弹劾她女扮男装,瞒天过海,参加科举,入朝为官。视朝廷法度为无误,欺君罔上,罪不可赦。”

吏部?尚书,兵部?尚书等?人大?为震惊。

他们从来?和晏同殊不对付,也?不是明亲王的人,明亲王从来?没想过在?此事上拉拢他们,晏家求人也?找不上他们,加上昨儿个,他们几人私人郊外?聚会,以至于,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吏部?尚书瞪大?眼睛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晏同殊。

他就说这浑小子怎么今儿个突然?来?上朝了。

他还以为晏同殊今天又要大?参特参,刚才紧张了半晌。

晏同殊没动。

秦弈问道:“刑部?尚书,你可有证据?”

“自然?。”刑部?尚书躬身道:“皇上,臣找到了当初给晏夫人接生的稳婆,稳婆已经?交代,当初晏夫人生的是一女孩。后来?,为了巩固自己的在?家中的地方,阻止晏大?人再纳妾,便以女充儿,欺骗晏大?人。

到后来?,晏大?人离世,晏夫人为了重振晏家,继续享受荣华富贵,竟然?不惜和晏同殊合谋,瞒天过海,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幸得?苍天明鉴,今日,这二人的狼子野心,阴谋诡计,方才被揭破。”

狗东西。

晏同殊磨牙。

揭穿她骗人就揭穿骗人,往她母亲头上泼脏水算什么?

卑鄙小人!

刑部?尚书将稳婆的供状,交给小太监,小太监交给路喜,路喜再双手呈交给秦弈。

工部?尚书收到刑部?尚书暗示,当即上前?一步:“皇上,证人证言虽有,但也?有作假的可能。晏大?人是男是女,不如当堂一验,其晏大?人的清白便可自证。”

吏部?尚书盯着?晏同殊,眼睛直冒火星子,似乎想靠眼睛分辨出晏同殊到底是男是女。

礼部?尚书闻言,怒斥道:“胡说八道!”

他骂道:“晏大?人是正三品朝臣,是士族出身的读书人。正所谓刑不上大?夫,让她当众宽衣解带,成何?体统?天下读书人的尊严还要不要了?”

“既然?如此。”刑部?尚书咄咄逼人道:“晏同殊,你敢当着?皇上的面,指天发誓,你不是女子吗?”

晏同殊无语:“发誓有用吗?发誓若有用,楚大?人怕是早就天打雷劈了。”

“你——”刑部?尚书气结。

工部?尚书忙帮衬道:“皇上,既然?当朝脱衣,有辱斯文?。那不如,将晏大?人请到里面,由楚大?人和一名太监,一名宫女,一同检查晏大?人,看她是男是女。”

躲不过。

晏同殊咬牙。

明亲王略微一个眼神飘向朝臣,许多人站出来?,齐声道:“皇上,朝纲不可乱,请皇上准邹大?人所请。”

知道这把真的躲不过了,晏同殊上前?一步,撩起红色的官袍,下跪道:“皇上,臣认罪。”

吏部?尚书眼睛瞬间?瞪得?比牛眼还圆。

这这这……这经?常把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浑小子,竟然?真的是女的?

礼部?尚书是皇上的人,事先被打过招呼,表情尚算镇定。

刑部?尚书得?意地一笑,立刻追奏道:“皇上,晏同殊已经?认罪,请立刻将其罢官入狱,斩首,以儆效尤。”

明亲王胸有成竹地看着?秦弈。

他在?等?。

等?晏同殊被逼到墙角,秦弈为其苦心孤诣,网开一面。

然?后,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正直的朝臣是皇上禁脔的消息,会一夜飞遍汴京城的每个角落。

到时候,所有辛苦建立起来?的君臣信任,都将因这一次的“徇私”土崩瓦解。

要想破谣言,稳定江山,秦弈就只能‘挥泪斩马谡’,杀了晏同殊。

要么,退位让贤。

秦弈看向常政章和尚书令。

两人心领神会,正要为晏同殊求情。

吏部?尚书一个大?跨步,站了出来?:“皇上,不可!”

吏部?尚书这一开口,不仅把刚要说话的常政章和尚书令骇得?把已经?飞到唇边的话咽了回去?,还把明亲王一党吓了一跳。

就连晏同殊都被震住了。

吏部?尚书声音洪亮:“皇上,晏大?人虽然?女扮男装有错在?先。但她任权知开封府事期间?,兢兢业业,屡破奇案,上惩奸除恶,下为民请命,为我朝立下汗马功劳。请皇上,念起过往,免其死罪,令其继续在?权知开封府事这个位置上,将功补过。”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晏同殊跪在?地上,赫然?抬头看向吏部?尚书,满眼写着?,程老头,你疯了?

刑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也?觉得?吏部?尚书疯了。

这程布励和晏同殊不是死对头吗?

今个儿怎么帮起晏同殊说话了?

而且,晏同殊犯下欺君死罪,不诛三族,已经?是网开一面了,这个程布励不仅不让陛下罚晏同殊,竟然?还罔顾祖宗礼法,要求晏同殊一个女子继续稳坐权知开封府事的位置。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秦弈也?被惊了一瞬,随即稳住神色道:“程爱卿,此话有理。”

明亲王那张胸有成竹的脸沉了下来?,他要的不是这个,不是吏部?尚书这种两不沾的人站出来?,而是皇上力?排众议,保下晏同殊。

刑部?尚书怒道:“皇上,孟义何?等?功勋,尚且不可免罚,她晏同殊立下的功劳,难道比孟义还大?吗?”

这事,昨日商量的时候归张究之父,正三品枢密直学士来?反驳。

他刚要开口,吏部?尚书怒喷道:“孟义犯下的是杀人死罪,杀的还是自己的兄弟,战友,犯的十恶不赦之罪。晏大?人一没杀人,二没夺人妻子,这事说到底,也?就是个过,是个错。功过相抵,有何?不可?楚大?人将两个不能相提并论的罪名混为一谈,究竟是何?居心?”

“呵!”吏部?尚书轻蔑一哼,转而面向秦弈:“皇上,楚大?人身为刑部?尚书,连过和罪都分不清楚,对本朝律法如此不熟悉,想来?是年事太高,记忆力?大?不如前?,臣请皇上准其提早告老还乡,颐养天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