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那张磊和武阳王之子秦云端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下棋。
秦云端长得白?白?胖胖,一眼看过去便?显敦厚,像极了电视剧里男女主身边最单纯最傻死得也最惨的那种男配,一看就?很善良。
而?张磊,退出军营之后也将自己养得胖了不少。
两个?人?嬉笑打闹,像两个?没心没肺的傻大个?。
旁边的人?笑着感叹:“咱张少爷天赋是平庸了点,还为了建功把腿摔断了,但人?是真?的厚道。”
“我家少爷退了之后,肉眼可?见的高兴多了。以前每回回家,老太爷都要训斥他两句,他总想着立功,现在好了,再也没人?逼他了,想做什么做什么,一天吃三大碗饭,能不高兴吗?”
说话的这人?穿着家丁服,应当是张家的仆人?。
有进取心,只是没能力,所以无法建功立业,六年无所升,不是来混日?子的。
而?且晏同殊观张磊,刚才和朋友打闹时,有棋社店员端着茶水路过,他见着了,立刻收敛动作,小心不要碰到,还拉了朋友一把避开。
是个?心思细,关心别人?的人?。
这种人?干不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
所以,缩小嫌犯范围后,方向彻底明晰了。
晏同殊走出茶社,看向郊外神武军驻扎的方向。
……
鱼村。
张究特意挑了个?人?多的时候从村子里走出去,买了一些?面粉回来。
他刚走到村口。
已经乔装打扮好的赵升和珍珠猛然从路边窜出。
赵升他以前就?是小混混,现在演起小混混更是得心应手,他一把攥紧张究手腕,嗓门扯得老高:“小贱人?,你可?让老子好找啊。老子为了找你,鞋子都磨破了。走!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嫁给张员外当妾,不然老子打死你!”
张究一只手被?抓着,一只手还要护着面粉,他拼命地挣扎,但奈何他劲太大,一拉,没收住力道,差点把赵升拉过来。
好在珍珠反应快,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向张究:“你个?贱人?,你居然敢打你亲叔叔。”
巴掌擦过张究的脸,张究假装躲闪,被?珍珠扯掉了面巾。
阳光下,那张绝美的脸曝露在众人?眼前。
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瓣如樱。
张究就?势侧跌在地,此刻因惊惶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更添一段我见犹怜的风致。
他指尖早已蘸了辣椒水,抬起手,不着痕迹地往眼皮上?一抹,没一会?儿,泪水便?盈满眼眶,簌簌滚落。
美人?垂泪,寂然无声?,绝杀。
还在观摩情况看要不要上?前帮忙的村民?们?,霎时看得呆了。
“老天爷……我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般标致的人?儿……”
“这要是搁戏文里,怕是仙女下凡了……”
“哎呀,你没听人?说吗?那两老的,想逼这哑巴姑娘去当妾。哪家好人?家的闺女能愿意啊?”
人?群渐渐骚动,大家跃跃欲试,想上?前帮忙。
那边珍珠还在压着嗓子继续叱骂:“小贱蹄子,我明着告诉你,你爹娘死了,你就?得听我们?的。”
“对!”赵升梗着脖子,唾沫横飞,“张员外家的聘礼早花光了!你不嫁,老子拿什么还?!”
赵升伸手去抓张究,张究一个?无依无靠的哑女,除了哭还能怎么样?他抹着眼泪,身子瑟缩,却仍被?赵升拖得踉跄。
赵升作势扬起巴掌,张究缩着脖子,立马不敢动了。
他抬起泪眼,怯怯望向周遭村民?,眸中?哀恳如秋水粼粼。
这眼神彻底点燃了众人?怒气。
果然,村民?们?立刻冲了过来。
“谁准你们?欺负人?的?”
“逼良为妾是犯王法的!亲叔也不行!”
“聋了吗?人?姑娘不愿意!”
赵升开始撩袖子:“你们?哪儿来的,我们?自家的事情,要你们?管!”
周围村民?齐齐上?前一步,个?个?撩袖子,怒目而?视。
赵升怂了,珍珠一见,尖声?叫嚷:“不愿意怎么了?她一个?哑巴,什么都不会?。不去给张员外当妾,怎么活?你们?养啊。”
这会?儿辣椒树彻底发挥作用,张究眼睛难受得紧,眼泪疯狂往外涌。
这副泪落如雨、凄楚无助的模样,落在其他人?眼里那更是被?欺负狠了。
“哑巴怎么了?”
樊丽本来就?在不远处,听见响动过来了,她刚好听见这话,登时火冒三丈,骂道:“哑巴人?家现在也活得好好的,哑巴人?家长这么漂亮也能嫁个?好人?家。我看你们?是黑心肝没人?性,趁人?家爹娘刚死,就?想把人?家女儿卖了,换钱。”
“对,没错!我刚才听着了,那不要脸的老东西说收了什么什么张员外的钱。这就?是卖,报官,送他们?去坐牢。”
群情激愤,赵升和珍珠被?呵斥得步步后退。
“怎么啦?”晏良玉适时走了过来,她身后跟着高启和女医。
以前她就?常来鱼村给村民?免费看病送药,大家都认识她,赶紧七嘴八舌地告状。
晏良玉温柔地扶起张究:“你说是不是这两个?人?欺负你了?你点点头,我帮你做主。”
张究抿着唇低头不说话,一副受尽委屈却不敢言声?的怯懦模样。
晏良玉再三问,张究嘴巴哑,不说话,头也不点,让人?闹不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赵升和珍珠演出一副见到衙役腿软的样子,两个?人?缩成鹌鹑样跑到张究身边,赵升哆嗦着嘴唇说:“文雅,我可?是你亲叔叔,你爹的亲弟弟,你难不成要害死我不成?”
张究看看赵升,又低下了头。
珍珠也说道:“文雅,我们?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家人?,你就?任由这些?外人?欺负我们?吗?你忘了你爹临死前怎么说的了?他让你一定要听我们?的话。”
晏良玉握住张究的手。
怕人?看出破绽,张究的袖子较一般的长,只露出纤细莹白?的指尖。
他手指生得极好,如玉如葱,单看这一截,只会?让人?惊叹他人?美手也美。
赵升大喊:“文雅,你害死我们?,你爹做鬼也不会?原谅你的。”
张究身子颤了一下,摇头,摆手,眼睛被?辣椒辣得通红,这副无论如何都不敢追究赵升和珍珠的样子,气得村民?们?连连顿足叹息。
晏良玉也用以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望着他,语气沉痛:“姑娘,人?活一世,有些?事咱们?不能退。尤其是面对那些?想趴在你身上?吸血的人?,你退了,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张究不语,只是一味摇头。
“唉!”晏良玉重重叹了一口气,只得罢了,刚要带人?走,高启忽然开口:“女史大人?,这人?瞧着不对啊。”
晏良玉配合道:“如何不对?”
高启指着珍珠他们?道:“您瞧这二人?,像不像前些?日?子在街上?斗殴伤人?的那两个?。苦主家至今还在开封府门前喊冤呢!”
“原来是你们?两个?!”晏良玉惊呼一声?。
赵升珍珠赶紧跑,高启一个?箭步上?前,一手一个?牢牢扣住:“走,跟女史大人?到牢里说!”
眼看赵升和珍珠倒了大霉了,张究这个?苦命的哑女,忽然拦住晏良玉,跪下求她,他不会?说话,只是焦急地比划,似乎在说求求女史大人?,放过我的叔叔和婶婶吧。
晏良玉哀呼:“你怎么是这么一个?人?!你气煞我也!”
赵升和珍珠嘴角隐蔽地抽了抽。
二小姐这演技,有点浮夸啊,还不如他俩。
晏良玉也察觉自己语气过于僵硬,轻轻咳嗽了两声?:“律法不容情。”
赵升一把挣脱高启,抓住张究:“大侄女,叔可?就?你一个?侄女了,你可?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叔。”
珍珠也带着哭腔地大喊:“乖侄女,打人?要赔钱,你想想办法,借点钱,先让我和你叔出来。”
张究含着泪,拼命点头。
晏良玉,高启押着赵升,珍珠走了。
张究仍瘫坐原地,泪痕斑斑,如风雨中?零落的梨花。
樊丽哎呀一声?跺脚叹气,这姑娘性子咋这么软呢?
她现在父母没了,一个?人?,要是性子一直这么软下去,以后肯定会?被?人?欺负死的。
她恨啊叹啊,又可?怜张究,还是将人?扶了起来,安慰他,带他回家。
和樊丽一样又恨又怜的人?不少,但也有不少人?见张究长得美,性子弱,又没有自保的能力,一下起了歹心。
上?次调戏陶姜的男人?谢强躲在草垛后面,将手里的半块萝卜飞速啃完,抬腿就?跑。
这回可?捞着个?大宝贝。这种国色天香的美人?,若是献上?去,那他不发了?
回去的路上?,珍珠,赵升,晏良玉,高启做马车上?。
珍珠不断地拍着胸脯:“哎呀,紧张死奴婢了。二小姐,你可?不知道,刚才奴婢伸手去打张大人?的时候,手都在发抖,生怕真?打着他。”
赵升嘴唇都吓白?了,他一把扯下假胡子:“我更害怕!那可?是官老爷,我那么凶。呜呜呜,以后不会?被?报复吧?”
高启一巴掌砸赵升脑袋上?:“瞎想什么呢?”
晏良玉尴尬地笑着,她想起自己刚才那生硬到极点的表情,脚趾头就?忍不住抓地。
啊,太丢人?了。
她怎么能演得那么差。
晏良玉捂住了脸。
……
晚上?,珍珠看家,晏同殊带着金宝来到郊外的酒馆。
这个?酒馆只在夜间开放,靠近神武军,主要的客人?就?是那些?五大三粗的军汉。
酒馆不是花楼,但经营着一些?擦边的项目,例如衣着清凉的唱歌跳舞。
晏同殊和金宝坐在二楼,要了一壶酒,一碟猪耳朵,一盘花生米。
待小二将酒端上?来,金宝眼疾手快一把抢走,抱进怀里:“少爷,不许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