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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我跟你走去哪里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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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秀云在清晨赶到市立医院。

幸亏送医及时,奶奶没有性命之忧。但血管造影还是检出了栓塞风险征象。

医生还告诉安珏,老人脑中的几个动脉瘤虽然没破,却也扩散了,会逐步压迫视觉神经。

往后视力会不可避免地下降,不能做体力活,更是绝对不能再受刺激。

过去安珏就听人说,老人逢八逢九很凶险。奶奶今年六十九,竟然真的应验。

可这些事情,明明可以不必发生的。

站在病房外头,安珏尽量压低嗓音,问安秀云:“俞承斌在哪?”

安秀云心头一震。

从前安珏再气再急,都还会叫一声表哥。现在喊得连名带姓,想也知道俞承斌肯定是触到了她的底线。

“玉玉,痛不痛啊脸上?”安秀云心疼的同时也无比心虚,“别怕啊,姑有个朋友开美容院的,中医古方啊。以前我被开水烫到手,去她那里弄完都没留疤……”

安珏别开脸,还是问:“俞承斌呢?”

安秀云的手还僵在半空,挤出一个笑脸:“先让我看下奶奶的情况,好吗?”

安珏却挡在了病房门前。

俞冠也来了,扒着腿坐在等候椅上。护士忙跑过来说这里不能吸烟。他不耐烦地甩了甩打火机,臭着脸看向窗外。

安秀云没办法,只能直面了这个问题:“你表哥他……已经四五天没回家了。他又做了什么混账事?你跟姑讲。等他回来了,我和姑丈一起揍他,替你出气。”

“替我出气?”安珏气极反笑,“替我出气是吗?那请你也把他抓起来,送去给港务那些有权有势的富婆睡觉。你看有富婆会要他吗?”

安秀云登时哑口无言。

俞冠听毕反而有点慌张,压低嗓门说:“不要咋咋呼呼的,一个小姑娘说这些也不脸红。”

安珏抬起脸,回呛:“我有什么好脸红的?他们都敢做,我不敢说吗?”

“不知天高地厚!你知不知道港务里面都是什么人?公家有时候都要看他们脸色。”俞冠最受不了女人梗脖子。她们分明愚昧就好了,屈服就好了,偏偏要抗争。他继续训话,“再说了,那些领导什么美女没包过,一般小明星都看不上。你还以为人家真的要你?”

“要不要我不知道,反正肯定是不要你。要不你当初怎么被开除了?”

安珏火力全开,俞冠果然气急败坏:“婊.子生的小婊.子,别以为我他妈不敢揍你。”

“随你怎么说,败类不配提我妈妈!”

安秀云拦在安珏面前,急赤白脸地瞪住丈夫:“行了,少说两句。”

目前家里的经济来源全来自安秀云,对此俞冠也只能咳了口痰,转身就走。

安秀云转过身,扶着安珏的肩:“玉玉啊,姑替你表哥那个混账跟你道歉,给你赔罪。你想要什么?姑都答应。”

安珏盯着她,一字一顿:“我只要俞承斌去自首。之前放过了他的绑架案,但这次,我一定要把他送进去。”

安秀云急了:“玉玉,他是你哥啊!”

每当“他是你x”的句式在家庭内部出现,必是一场道德绑架。

否则为什么被要挟的人,永远无法自豪地说出一句“他是我x”?

安珏反唇相讥:“我还是他妹妹呢,可他把我抓去换赌资的时候,有想过这点吗?”

“他那是、是被赌博害惨了。现在网络真的害人,你就是看个视频,都有画面跳出来,问你要不要下注……”

“够了!我不要听这些。”安珏退后两步,抵住病房门,“坐牢对他来说是最好的,这样他才有机会改。免得他到处游荡,哪天又——”

安珏忽然刹住话头。

安秀云困惑转身,身后却是拿着检测报告的袭野。

安秀云脑中自动补足了安珏没说完的话——免得哪天,俞承斌又落到袭野手里。

她想起当初金家人堵到小东巷,俞承斌明明已经跑远了,却被眼前这个男孩子抓了回来,还说打残了、弄死了,死远点就行。

人一旦走投无路,就会习惯性地错误归因。

如果当时袭野没把俞承斌抓回来,现在说不定,家里已经想办法把俞承斌送出潭州,甚至送出国去躲几年。反正后来金诗婷的孩子莫名其妙就没了,正是个死无对证。

就因为安珏带回来的这个野孩子,才把自家好好的孩子给毁了。

安秀云越想越偏,气到头上便冲上前,跳起来给了袭野一个耳光。

“你还敢来?滚!我们家不欢迎你。要不是你,家里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袭野被打得怔了两秒。

可等反应过来,他也只是站在原地。

袭野是受得了,安珏受不了。

她拦在前头,声音也高了起来:“姑姑,你讲不讲道理?我们家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安秀云激动难当:“当初要不是他,承斌能被金家那帮无赖抓住?后来又会为了养家去赌博,输到走投无路?玉玉,苍蝇不叮无缝蛋,要说你的遭遇,你自己也有责任吧!”

安珏气得浑身发抖。

袭野抻着手掌,都要抻炸了,最后还是小心地搭在了她的肩上。

邻间病房的家属终于推门而出:“要吵回家吵,我家老人还要睡觉呢?”

“这位大婶,医院你家开的?能不能闭嘴啊。”

护士接到响铃,也赶过来劝。

僵持间,奶奶虚弱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是不是秀云来了?”

安秀云“哎”了声,匆忙整理了一把头发,悄步进门去了。

周围有病人家属认出了安秀云:“那女的去年我见过,她儿子把人家姑娘肚子弄大了,也在这住院。她非要做亲子鉴定,吵得凶哪。”

“泼妇能养出什么好儿子?你看她侄女,高中生就和男孩子搂搂抱抱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片菲薄的批评里,袭野收回了手。

却没想到安珏完全不管别人怎么说,抬起头,手指轻触他脸侧:“痛不痛?”

袭野愣了下,低声答:“不会。”

安珏替姑姑,也是替自己道歉:“对不起。”

袭野皱眉,这才偏头避开。他不需要她带着歉意的亲近。

“奶奶的报告你收好,还有这是给你买的早点。我先走了,有事……你再找我。”

安秀云离开之后,安珏才重新走进病房。

把报告收进医用柜,她转动着病床的升降摇杆,想给奶奶喂点米浆。

奶奶却摇头:“玉玉,你先坐,奶奶有些话和你说。”

安珏能猜到奶奶要说什么。

一定是给俞承斌求情。

其实安珏和表哥,哪怕是和姑姑的关系,真要断狠下心来,她都能切断。

但奶奶不一样。

老人含辛茹苦地把她养大,如果不是奶奶坚持,她或许早也没了家。

过去学《陈情表》: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班上同学都感动得稀里哗啦,只有安珏反应不大。

因为这对大家来讲是故事,对她而言却是事实。

而这样的事实,让她始终无法对奶奶说出一个“不”字。

奶奶犹豫片刻,还是说了:“玉玉,承斌干的破事,姑姑和奶奶不敢求你谅解。但好在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会不会也是因为,他有贼心,没贼胆呢?我们最后给他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

安珏已经对这样的劝说有了心理预设。

可真当听到奶奶这样说,她还是瞬间破防。

先前的绑架,她一再劝自己,高考前不要多生事端,所以才打碎牙齿和血吞。家里却偷偷给表哥交高额保释金,连让他多蹲几天看守所都不舍得。

可她的忍让换来了什么?只有变本加厉。

再让就要把人生都让出去了。

“我已经报警了,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俞承斌才有了绑架稚京的案底,数罪并罚,我看你们这回怎么保他!”

老人愣住:“玉玉,怎么、怎么这种事不和奶奶商量一下呢?他是你哥哥啊,你和他一起长大的,记不记得他小时候,也很乖的啊!过去你在学校受委屈了,都是他帮你出头。那时你谁都不要,就要哥哥……”

安珏强忍眼泪,还是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她忽然意识到,奶奶又何尝不是一个赌徒。

对赌徒来说,赢比输更可怕。只要赢过了,就不相信自己会一输到底。

而奶奶也因为见过俞承斌从前的好,就永远不会相信他真能变坏。

老人颤颤巍巍地捉住她的腕子:“玉玉,你这样做,是把家人逼上绝路啊。”

奶奶的嗓音像把苍老的钝刀,磋磨着少女稚嫩的心。

“我们家的绝路还少吗?你忘了爸爸吗!”安珏还是狠下心,抽出手,“别人家的孩子要高考,全家人都围着转,什么都可以忍可以让。为什么到了我身上,却还要我不停地去忍去让?你告诉我,到底是我重要,还是俞承斌重要?”

奶奶闭着眼睛流泪:“都是心肝宝贝,都一样疼……玉玉啊,奶奶求你了。”

安珏漠然拧过头,不肯再被情绪绑架。

老人对晚辈的爱,是没有条件的。就因为这份爱可以包容一切,所以连对错都可以消解。

那是不是她坚持纠表哥的错,就要否定奶奶的爱?

如果真要这样,那她也认了。

等这段日子熬过去了,过得久了,奶奶就会知道,她的选择才是对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