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盛公子
从理智上来说,她不该对船上任何一个人掉以轻心。但情感上又不愿去怀疑对方。
好在她反应快,既然门关不上,干脆直接大开。
就算没人经过,监控也拍得更清楚。
然后她就看到andrew把手撑在舱壁,谄媚一笑。
“再过一站我就下船了,安小姐,不知能否加个联络……”
安珏直接把门摔上了。
关上了还听到他哈哈大笑:“怕的话就把门关紧点,回见内您。”
这晚的邮轮并不太平。
进了公海区域,孟加拉湾风暴从喇叭口地形逸散而出。风暴虽不在航行范围内,邮轮却还是受到了影响,颠簸不止。
而且船飘在海上,客舱内湿度很高。安珏又有些头疼,止痛药吞了两片,效果并不明显。
饶是她睡眠质量再好,也很难睡着。
更何况,通道外一直传来不寻常的动静。
是凌乱交叠的脚步声,伴随着男性粗重的气息,间或有女人的嘤咛。但凡有点廉耻心,就不该去偷听。
但此刻,安珏整个人都已经贴住了门板。
只因她听见了女人含糊不清地在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啊?”
而那个商人,则用之前在舞会上威胁过安珏的声音,低声诱导着:“你能不知道吗?”
“讨厌啦。”
女音娇柔得像一滴萃取的酒液,饱含醉意。
或许他们本就是情人?抑或是,愿者上钩?
在这样的地方,不足为奇。
何况andrew一再提醒安珏,没事不要开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马上就要从这份工作脱身了,何苦趟这浑水。
安珏在床上翻了个面,舷窗之外,海浪比夜还黑。
可半分钟后,她就坐起身,打开了门。
因为在女人出现之前,商人可疑的脚步声,就在安珏门外徘徊已久。
安珏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无辜之人,代她受过了。
今晚在舞会上,那个商人就是因为知道安珏是个调音师,没背景没威胁,才敢那么肆无忌惮。
门外被他诱哄的女人也是这样吗?
安珏想了又想,还是没法说服自己作壁上观。
她的客舱在第七层,跟着那两人一路乘直梯往上,再出来,是邮轮高层的休闲区。
室内泳池后面设有闸机,而过了闸机的线,就是这艘邮轮的头等舱套房。
可以说过了那条线,大多数社会法则就会失灵。
所以安珏赶在他们跨线之前,猛地拉住女人的丝质手套。
女人穿一条抹胸裙,天鹅绒宽檐帽斜斜地卡在发顶,转过头,一张小脸蒙在帽檐投下的阴影里,愈发神秘妩媚。
可她的表情却堪称懵懂,眼神迷离,嗔怪道:“你拉我做什么啊?”
这一看就醉大了。
安珏一把将她揽进怀中,故作亲密:“拉你回屋睡觉呀!都几点啦?叫你别喝那么多。喝蒙了是不是?路都走反啦,客舱在那边,我带你坐电梯下去。”
那女人手指套房位置:“胡说,我明明住这边呢。”
商人一下认出安珏,笑不可遏:“调音妹,别拦着人家进步好吧。你眼红?还是想被我一次玩俩?”
这话太下流。
安珏也不装了,冷笑道:“就你这样,一次两个你吃得消吗?不怕马上风。”
“你他妈找死?”
商人也是喝了酒的,被安珏的话一激,脚下打滑,直接把那女人的手撒开了。
安珏立刻将女人往后重重一推,顾不上对方会不会疼:“醒了没有?醒了快叫人!”
她没法带一个醉酒的人逃跑,只能替对方争取时间。
到手的美人就这么飞了,商人气急,下手就没分寸了。
他紧紧拧着安珏两条细胳膊,几乎拧弯。一个调音妹,可给她能的。
“臭娘们敬酒不吃,信不信老子让你一下船就丢了工作?”
安珏痛得笑起来:“神经。这单干完我就金盆洗手了,还怕你啊?”
她手上动弹不得,还好今天舞会时就把商人踩得够呛,现在就专往脚下发力。
商人被她踩得痛叫,骂声都含糊起来。安珏自觉够文明了,这种时候都没想过往他两腿之间踹。
一路拉扯到室内泳池旁,安珏艰难转过头,那位女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应该是清醒过来,去叫人了。
也可能,女人只是害怕惹上麻烦,跑了。
可安珏救都救了,其他的,想太多也没用。
解决眼下麻烦要紧。
刚这么说服自己,通道那边的脚步声,就鼓点似的迭沓而来。
得救在望,安珏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也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商人却心有不甘,这时才想到也动脚,就从鞋底扫了她一下。
掉进泳池的瞬间,安珏还是没在怕的。
虽然她不会游泳,但小时候在河里扑腾过几次,就掌握了让自己浮在水面的笨方法。何况邮轮泳池四季恒温,还有人拿它当温泉泡呢。
可不知是高档设施徒有其表,还是船员忘了调温。人不走运喝凉水都塞牙,她掉进恒温泳池,都能碰上全池冷水。
旁的都还好。但安珏的手,多年前受过不可逆神经损伤,差点全废,是绝对不能泡冷水的。
过去无论洗碗还是沐浴,她都很小心地保护这双手,非温热水不用。
毕竟十指连心,旧伤疼起来,真叫钻心刺骨。
而在这样密不透风的冷水里,她疼到吸气,冷水大量灌入肺叶,止不住开始下沉。明明离泳池扶梯不远,可人在极度恐慌时是没有方向感的,许多溺水身亡的人就死在离岸几米处。
挣扎中,耳朵也进了水。什么都听不清了。
指挥和喊叫声,下饺子似的入水声,杂乱不清,越来越远。
她迷迷瞪瞪地被拉出水面,感受到厚重柔软的浴巾披在身上。
而将她裹紧浴巾抱上担架的男人一直虚握她的手,左右翻看,眼中有难以言喻的惊痛。
医护人员解释了几句,那双手又颤抖着落到她脸上,比她的脸还冰冷。
安珏极力睁着眼,想看清他,又想问他什么时候上船的。
问他这十多天去了哪里,一切都还好吗。
可她冻到惨白的嘴唇动了又动,却只发出三个音节:“我没事。”
——今晚只是意外,她不会再冲动,不用记挂她。
再然后,意识就彻底消散了。
安珏醒来时不辨晨昏,客舱的窗帘拉得很密。
但当眼缝裂开一线,她就知道不是在自己房里。
套房的装修和摆设,拍卖而来的艺术品甚至可以当作生活用品陈列。所以人也成了标本。
她支臂坐起,医护人员正好端起治疗盘出去。原本站在窗边的男人走至床边,温言问:“醒了?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正是十天前,安珏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个声音。
而眼前人也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高山根高眉骨,鬓角也浓秀。
从前论坛说他龙章凤姿,一点也没有夸张。
可同样一张脸,他和昨晚她落水后握着她的手的人,并不是同一个人。
谁都有可能认错,但安珏绝不会。
所以当眼前人将手背贴近安珏额头,她是条件反射地避开。
这一避,碰倒了床头柜上的茶杯。
温水浸湿床单。
惊讶、难堪、陌生……都不足以形容安珏此刻感受。
男人没有开口指责,惯用的右手收回,连抽了几张柔巾纸,准备擦拭水渍。
安珏阻拦:“我自己来就好,盛公子。”
他看了她几秒,笑着收敛又浮现:“好久没见,就这么称呼?”
确实好久没见了。
安珏稳住气,抬起脸,终于叫出他的名字。
“盛泊闻。”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切校园线的最后部分,契诃夫之枪不停开火。可能有点虐。
再回都市线就到结局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