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还是没有办法
现在再看,就连她带走的东西里也没一样是他的,没一个与他有关。
太阳穴痛得像炸开,他抡起箱子狠狠甩到墙上。本来就不是什么结实耐用的质地,滚轮还坏了一个,箱体瞬间四分五裂。
安珏听到巨响,赶紧跑上楼。
进了卧室,他已经在弯腰整理她的东西,异乎寻常的耐心。
安珏的背贴住门扇,眼看他有条不紊地进进出出,惶然开口:“你别这样。我们再聊一聊,好不好?”
“聊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一个字。”
他站定身,想到什么似的,又走回衣帽间。
他的手机接通定制基站,可以绕过地面屏蔽:“航线申请太慢,不行。中转?阿布扎比可以……好,两小时到机场。”
再出来,他手中是两个人的贴身衣物,整齐码进一个32寸的爱马仕,连两人的牙刷都并排放在侧边口袋里。还能分出神考虑:“秋冬装不带了,到那边再给你做。”
看他这个样子,她是真的怕了,连人带声都在发抖:“为什么整理东西,那边又是哪里?”
他眼神狂热,语调却悠闲:“不是想去英国吗?我们现在就去。”
他曾在什罗普郡购置过一座庄园,喷泉比泳池更大,但他只看中老伯爵种满鸢尾的玻璃花房。
曾经想过是不是可以在那边办婚礼。或许那里更适合当他的墓地。
她强忍着泪意:“求求你,你不要这样。”
他终于停下,整个人像是发烧了,烧得通红,挑起长眉:“求我?”
没等她开口,他抬起手背贴在额头,眼底波泽水光:“你不要求我。如果有用,为什么十年前我不停求你,你还要赶我走。现在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留下。”
她还在看着他,可眼睛已经看不清了。
拉杆箱的扣锁扣紧了,发出咔哒一声。
他走近了,牵起她的手,语气温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走吧。”
安珏被他拉着,僵硬地走了几步,眼泪跟着落下来。
酸凉的一滴,正好滴在他手背,冷热碰撞,瞬间蒸发。
他浑身烧得难受,却还是被这滴泪烫到。
猛地停住脚步,他瞳孔一缩,是才发现她赤脚,已经踩到了旅行箱的碎片。
甩开拉杆箱,他把她抱起来,放在干净的地面上,然后蹲下观察她有没有受伤,还好没有——天旋地转地站起身,这一放一收,他四肢颤抖,几乎想吐,摇摇晃晃地攀住她的胳膊,搂住她发颤的背,带着她撞到了墙上。
他那么近地看到她眼底的恐惧,再也藏无可藏。
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几近绝望地吻住她,很快尝出铁锈味。吻了很久才松开,他才知道咬破的是自己。
连痛感都没有了。
袭野低声笑着:“我好像还是没有办法。”
安珏伸手想抹掉他嘴上的血,他却避开,转而抱住她。
“说那么多有的没的,无非只是因为,你爱的不是我。”
“不是这样的!”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这十年来有没有过别人?是知道我没有,我不会,还是有没有对你来说都无所谓?”
安珏无言以对。
她并非觉得过去的事不重要,只是如果提起来会引发无尽的猜忌论证,那还不如一开始就避而不谈,及时止损。
可他从来不是这么想的:“但我没办法。我说不在乎,可只要想到过去你和他在一起过,我就受不了。他是真君子,可我从来不是。所以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成为不了他。”
安珏不知道袭野为什么忽然提到那个人。
那段甚至谈不上恋爱的交往,对方又生了重病,出国治疗之后安珏就和他再无联系。
脑子里杂乱的字句凑不成完整的信息,没等信息整理完,她感到颈后泛起一片湿意。
心口忽然疼极了,才想到要回抱住他,他却把手放开了。
很多年过去,她都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眼睫全湿鼻尖通红,像丢掉了心爱玩具的男孩子。
又好像,他才是那个玩具。
“对不起,一直这样勉强你。”
之前他总想着带她离开这里,把她藏好。可她的来去,只有她自己才能决定。他再也不能让她削足适履。
她有更好的选择,何况那个选择可以失而复得。
发现自己嘴唇的血蹭到她脸上了,他习惯性地想抹掉,却好像连伸手都没了资格。
“他回来了。”
所以也是时候,他该走了。
直到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安珏才从长久的怔然中摘出。
袭野走了。
她忽然有种预感,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虽然这个结果就是她要的,对两个人都好。
可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却并不是他认为的那样。
安珏踉跄起身,电梯运行已经恢复,但她还是从楼梯几阶一步地往下跑,跑到客厅,手机的信号已经恢复。
想给袭野打电话,电话却先人一步地响起来了。
未知的号码,安珏心头一动,立刻滑动接听:“你在哪?”
那边没有回音,她急得什么话都能说:“过去的事,我和他的事,不是你认为的那样。可以听我解释吗?”
又过了几秒,对面终于开口:“安珏?”
如磋如磨的温润声线,却磋磨出冰层的质地。
安珏也被冻住似的,半天发不出声音。
良久,那人又笑了一声。
“是我。我回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