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我喜欢你
安珏不确定他是否听到刚才那些话,笑了笑:“好啊,稚京她们说不定已经到寺里了。”
“嗯。”
“刚才你去哪了?”
“找指引牌,山上分岔口多,容易迷路。”
“我以为你先走了呢。”
“你还在这里。”
安珏收了点笑,是笑到了心里。嘴上便不再问了。
指引牌没有骗人,大概走了七八分钟,层层叠叠的茂林修竹深处露出一角的寺庙飞檐,屋顶正脊两端的鸱尾宛然如生,徐徐落定眼前。
灵华寺的门槛前,袭野止住脚步。
安珏人都跨进去了,才回头望向身后人:“不想进去吗?”
他默了一阵:“不是,只是我不信这个。”
她背着手,弯了点腰:“我也不信,所以走进来才没有压力。”
闻言他点头,也跟了进来。
寺庙供着大乘佛教的纵三世佛,分别照应过去、现在和未来,挺常见。
倒是寺中景致道取自然,别有况味。
蔽天的竹叶撕开口子,流过碧蓝的一线天,通往无尽处。可惜多走几步就有施工路障拦住,后方无路,一方池水将枯未枯,几尾鱼仿佛躺在云里,皆若空游无所依。
计划扩建的木牌旁放着个功德箱,阳刻莲花宝座,下书四字:即心即佛。
路过的香客旅人或多或少都会捐上几张毛爷爷,他们两人囊中羞涩。安珏对着袭野苦笑:“好奇怪,才说不信这个的,但不捐点钱,就是有点于心不安。”
袭野不置可否:“你要对佛祖许愿?”
“愿望要自己达成才行,我对佛祖无所求。”
“那有什么不安的。”
安珏心道这人真是不解风情,摇摇头:“仔细一想,也谈不上不安。就是种很玄妙的感觉吧。有些事没见到就算了,见到了,就好像逃不掉了。”
袭野想了想:“那下次再来,我们再捐。”
安珏依旧是笑:“好啊,不过寺庙不缺我们这一星半点,要是山下快损坏的民房也有个募捐箱就好了,我无论如何也要大散功德。”
袭野默默走着,没对这大放厥词的想法发表什么意见。
绕了一圈都没见到同伴,安珏猜测:“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他们可能已经回客栈了。我们也回去吧?”
袭野却没动:“再过一会。”他说不信佛,神态却那么像许愿,“好不好?”
安珏微怔,也不动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的独处都仅限于放学回家那条路。
到了暑假,那条路也销声匿迹了。
再有先前的那些误会,旁人的议论,家里的事。两人像卷进一场未名风暴,或是海啸。
而此刻他们站在万顷荫凉里,竹影披纷,风里清香涤荡。念诵时隐时现。一切都那么静,连他们也成了静的一部分。
身边只剩了三千菩提,三千梵音。
心上如有回响。
又过了一会儿,袭野打破静默:“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这样的气氛实在微妙,安珏忽然有点不敢看他:“什么?”
“有些地方不来则已,来了就会有愿望。毕竟心诚则灵。”他窝藏着一个人人都知道的秘密,守住不说就已经耗尽力气。可到了这里,就连若无其事都不行,“你说人面对佛祖,也会撒谎吗?”
安珏从没思考过这方面的哲理,但换个场景她就理解了:“会吧。就像写日记,有些人私下里也不能完全坦诚地记录。”
“你能吗?”
“我也不能。”
“我还以为你不会撒谎。”
“因为我从来不写日记。”
这不是个开玩笑的时机,安珏却在耍机灵。因为太清楚他接下来很有可能要说出口的话,所以只能装傻。
可还是被袭野洞察,喊她:“安珏。”
安珏松开了紧咬的下唇,摆正态度:“嗯……其实我也会撒谎,得看具体为了什么。说到底事无不可对人言,我没有什么不能和你说——”
他语速少见地快:“可是我有。”
竹叶飘进池子,青底墨斑的鱼懒洋洋地翻了个背,卷起水花几点。
袭野头颅低垂,视线以安珏为焦点,眼珠不住地微颤,无声胜有声。
一切还是静,却静得刻意。而她心里闯过千军万马。
来都来了。
虽然他们已经做好未来的决定,却仍有一层窗户纸隔在两人中间。
纸上写着世俗目光,旁人误解,像近来发生的事,像刚才郑卉的话。
而字多了,写满了,早晚会让他们看不清对方。
那直接把纸撕了,又能怎样呢?
这一瞬漫长如花开,不知什么时候,安珏已经握住了袭野的手。
虎口轻轻扣着虎口,像一把合上了的、熨帖的锁扣。
“我知道的。”安珏低低地笑起来,很温柔,“你想说但不能说的,我都知道。”
他的声音跟着哑了:“你怎么知道。”
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有问有答:“因为没人比我更知道了。袭野,很早以前我就想告诉你,我喜欢你。现在说出来好像有些晚了?”
他却迟迟没应答,整个人像是入定。
唯有胸膛剧烈收张,进趋急促,破了他的金身。
可就算袭野不再问了,安珏也能继续说下去:“我从前总说自己不会早恋,但其实一再强调,反而说明我特别在意。因为我在意的那个人已经出现了。既然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就能让你安心,我也开心,那说出来又怎样呢?”
袭野深深呼吸,心诚则灵。不敢相信:“可刚才你说,你也会撒谎。”
“是。”她还在笑,热意蓬蓬的眼眶蓦然一弯,像是有泪,“但对着佛祖,我不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