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水晶森林
银蓝色的光芒炸开的那一瞬间,圣女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攥”,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她周身的每一缕气息、每一寸空间、甚至连她脚下踩着的那片虚空本身,都在同一时刻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地剥离了原位,像是从一幅画里被抠下来的颜料,朝着某个不可预知的方向急速坠落。
这个过程极短。
短到她甚至来不及催动圣光构筑防御,短到她那双金色的眼睛只来得及捕捉到最后一片正在碎裂的阳光残影,整个人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空间感。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蓝色光芒,从四面八方将她包裹其中,像沉入了一片凝固的琥珀海。
然后——
脚下有了触感。
不是虚空,而是某种坚硬的、带着微微凉意的表面。
圣女的身体微微一沉,靴底踏上了实处,失重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久违的重量。
她没有立刻睁眼。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作为圣堂传承数百年的守护者,她见过太多利用空间骤变制造陷阱的手段——在你以为自己已经安全落地的瞬间,真正的杀招才刚刚从背后袭来。
她屏住呼吸,将所有感知力向外铺展开去,像一张无形的网,朝着四周小心翼翼地试探。
金色的瞳孔在眼皮底下微微转动,识海中那条由圣光编织而成的感知丝线朝着各个方向延伸出去,触碰到的一切都是——
晶体。
纯粹的、透明的、折射着银蓝色微光的晶体。
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她感知力的极限,密密麻麻,无处不在,像是一片由水晶铸成的原始森林。
圣女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然后她的呼吸,顿了半拍。
太漂亮了!
这不是一个适合用来形容战场的词。
但此刻,她脑子里确实只冒出了这三个字。
她站在一条由透明晶体铺成的小径上,小径两侧“生长”着无数根粗细不一的晶柱。
说是“生长”,是因为那些晶柱的姿态完全不像人工切割出来的成品:
它们有的笔直如剑,直刺穹顶;
有的歪斜着身子,像是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
有的从地面分出三四个枝杈,枝杈上又继续分叉,最终形成了一棵棵形态各异的“晶树”。
每一根晶柱都是完全透明的,内部没有任何杂质,纯净得像凝固的空气。
银蓝色的微光从不知何处渗透进来,穿过那些透明的晶柱时发生了无数次折射和散射,将整片空间染成了一种介于深海与星空之间的幽蓝色调。
那光线不是静止的。
它在流动。
像有无数条银蓝色的溪流在晶柱之间穿梭、交织、缠绕,每一条光流的走向都不一样,速度也不一样,快的像流星划过,慢的像融化的糖浆缓缓流淌。
光与光交汇的地方,偶尔会炸出一两朵细碎的光花,像烟花在水中无声绽放,又像萤火虫在深夜的丛林里明灭闪烁。
而那些晶柱的表面,也并非完全光滑。
圣女凑近了看,发现每一根晶柱的表面都刻着极其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肉眼几乎看不清,但在银蓝色光流的映照下会隐隐泛出一层极淡的荧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晶柱内部缓缓流动。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根最近的晶柱。
触感冰凉,光滑,没有任何温度,像摸到了一块被冻透了的玻璃。
但就在她的指尖离开的那一瞬间,她触碰过的那个位置,晶柱内部突然亮起了一圈淡金色的光晕——那是她的圣光残留在晶体表面引发的反应。
光晕从触碰点开始,沿着晶柱内部的纹路缓缓扩散,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中,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最终与那些银蓝色的光流交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金蓝交织的混色光芒。
圣女收回手,目光在那圈正在缓缓消散的混色光晕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抬起头,朝着更远的地方望去。
晶柱的密度越往深处越高,远处的“晶树”几乎挤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水晶丛林,银蓝色的光流在那片丛林中穿梭的轨迹更加密集、更加疯狂,像无数条发光的蛇在晶体之间缠绕游走。
而在那片密林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道更大的光柱,笔直地冲向“穹顶”(如果这个空间有穹顶的话),那道光柱的亮度远超周围所有光流,像一根发光的脊梁骨,支撑着整片水晶森林。
圣女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目光里那层始终冷静如冰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震动。
不是恐惧。
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未知之物的惊叹。
她活了不知多少年——她自己都记不清确切的数字了:
她见过中世纪的黑死病肆虐,见过十字军东征时的尸山血海,见过工业革命时烟囱林立的灰暗天空,也见过核武器试爆时那朵升腾而起的蘑菇云。
她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这颗星球上所有值得惊叹的东西。
但眼前这片水晶森林,不在她的“见过”之列。
这东西不属于地球。
不属于人类文明。
甚至可能不属于她所理解的任何一个已知的空间法则体系。
“……真是不可思议。”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晶表面的黑色花瓣,没有回声,却在银蓝色的光流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她身后不远处传了过来,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像琴弦被指尖轻轻拨了一下:
“圣女大人,欢迎来到水晶森林。”
圣女的身体没有动。
但她的气息在那一瞬间骤然攀升了三分——不是攻击,而是纯粹的防御本能,像一只受了惊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她猛地转身。
数米之外,一根粗壮的晶柱旁边,塞拉菲娜正靠在那里。
她的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的花园里散步——左肩斜倚着晶柱,右手指尖捻着那枚已经恢复成巴掌大小的水晶球,黑色的法师帽歪歪斜斜地戴在头上,帽檐垂落的黑纱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红唇微微勾着,眼波流转间尽是玩味,像是在看一出刚开场的好戏。